那不是皮肤。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躯体。
撕裂的锦缎下,沈傲天的胸膛像是被犁过的烂泥地。
那张泛黄的古卷不仅仅是缝在上面,更像是某种寄生胎,无数青黑色的血管从纸张的边缘探出,深深扎进他的肋骨缝隙里。
随着他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磨牙般的低沉吟唱,那张古卷开始蠕动,上面的墨迹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那些血管往他的心脏里钻。
苏婉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修身养性的《金石秘谱》,分明是把活人练成干尸的催命符。
“以血引煞,地龙翻身……”
沈傲天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大殿地面开始细微震颤,那是地底磁场被强行接通的前兆。
刚才那个失效的玉玺只是个幌子,他要把自己当成新的导体。
如果不打断他,整个太和殿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微波炉。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死局。】
【绝境任务发布:扮演“反派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人设核心:哥,咱家那个破碗还没补好吗?我都饿三天了。】
【技能加持:语言蛊惑(LV.MAX)。】
【失败惩罚:被当成祭品第一个献祭。】
苏婉音想骂娘。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演苦情戏?
但看着沈傲天胸口那团越来越亮的黑气,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惊恐瞬间转化为一种迷茫又凄切的濡慕。
“哥……”
这一声唤,带着三分颤抖,七分委屈,像是把这紫禁城百年的寂寞都喊碎了。
原本正处于癫狂状态的沈傲天,身形猛地一僵。
那个“哥”字,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直接穿透了他混乱的大脑皮层。
苏婉音跌跌撞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完全无视周围黑洞洞的枪口,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沈傲天扭曲的脸。
“娘说等你补好那个碗,就带我去吃糖葫芦的……”她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去触碰那个怪物,却又怯生生地停在半空,“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沈傲天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
记忆深处,似乎真有那么一个下着雨的午后,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拽着他的衣角哭。
就是现在!
就在沈傲天吟唱停滞的那一秒。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龙椅后方的蟠龙柱上扑下。
顾言洲手里没有任何枪械,只有一根在那地宫里顺手拔出来的、锈迹斑斑的玄铁长钉。
他甚至没有看苏婉音一眼,两人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在赌。
赌苏婉音能拖住那个疯子两秒。
顾言洲手中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旋转,最终死死定格在沈傲天脚后跟三寸的位置——那是整个太和殿地磁的“气眼”。
“破!”
顾言洲暴喝一声,全身力气灌注右臂,那根玄铁钉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那块刻着莲花纹的金砖缝隙。
滋啦——!
不是金属撞击声,而是一声类似高压电线短路的爆响。
以玄铁钉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瞬间炸开,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死死锁住了沈傲天所在的区域。
困龙阵,锁地脉。
原本源源不断涌向沈傲天的地底煞气被瞬间切断。
“噗——”
沈傲天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是强行中断禁咒的反噬。
他胸口那张原本紧紧吸附的古卷,因为失去了宿主的精气供养,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飘飘荡荡地脱落下来。
就是那张纸!
苏婉音顾不上系统还在耳边大喊“人设崩了”,整个人向前一扑。
指尖触碰到那张带着体温和腥气的残页瞬间。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宗师级)。】
【正在读取物品记忆……】
世界在她眼前停滞了。
没有紫禁城,没有顾言洲。
只有漫天的大火,和苏家老宅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视角极其低矮,像是趴在地上。
她看到了。
在那扇雕花木门被踹开的瞬间,走进来的不是什么流寇军阀。
那双穿着旧式布鞋的脚,跨过了父亲的尸体。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金石秘谱》。
闪电划过。
那张脸年轻、青涩,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是沈傲天。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怀璧其罪”的军阀逼迫,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养虎为患的背刺。
当年那个被苏家收留、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大小姐”的账房学徒,亲手切断了苏家的生路。
“我要杀了你……”
苏婉音从回忆中惊醒,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视线一片血红。
“砰!砰!砰!”
偏殿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老玄手里拎着两把驳壳枪,像是尊杀神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帮穿着短打的江湖兄弟。
“九爷!嫂子!低头!”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陆武的宪兵队,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本来就不稳定的磁场,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火拼震动,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尊几百斤重的琉璃鸱吻,受不了磁场的拉扯,轰然坠落。
目标直指正瘫软在龙椅旁的沈傲天。
“躲开!”苏婉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毕竟真相还没完全审问清楚。
但沈傲天没有躲。
他满脸是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苏婉音手里的残页。
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悔恨,只有一种即将拖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狂。
“婉音妹妹,”他声音嘶哑,像是漏风的风箱,“这出戏,该谢幕了。”
他的手掌猛地拍向龙椅扶手内侧。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凸起。
咔哒。
机枪弹开的声音在嘈杂的枪声中并不明显。
但紧接着。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从四面八方的地砖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是引信燃烧的声音。
苏婉音猛地低头。
只见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下方,那几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砖,竟然像是被某种液压装置顶起,缓缓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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