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通常都是单行道。
苏婉音没犹豫,闭眼就跳。
失重感裹挟着腐败的霉味瞬间灌进鼻腔,滑道并非笔直,而是像蛇肠一样蜿蜒盘旋。
还没等她适应黑暗中的极速坠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一道生铁栅栏毫无征兆地从滑道中段插落,像把闸刀,硬生生切断了她和顾言洲的连接。
顾言洲那只还没来得及抓紧她的手,被迫松开。
他被分流到了另一侧的岔道。
“顾……”
声音被急速的气流扯碎。
屁股着地的瞬间,苏婉音觉得自己尾椎骨都要裂开了。
这不是什么软垫,而是一堆冰冷、坚硬的青铜器。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只带着铜锈的饕餮纹方鼎,上面那种阴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耳室。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长明灯油味,那是混合了鲛人油和尸蜡的特有味道。
还没等她喘匀气,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甚至没有落地声。
三个黑影像是蝙蝠一样无声地贴在了地面上,为首的那个手里反握着一把漆黑的军刀,刀刃上泛着蓝汪汪的光——那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陆武。
沈傲天身边那条最忠心的狗。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死士,根本不需要开场白,抬手就是杀招。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劣势。】
【保命任务发布:扮演“惊慌失措导致暂时性失明的盲人”。】
【人设核心:瞎挥手,乱叫唤,眼神要涣散,主打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奖励:痛觉屏蔽(5分钟)。失败惩罚:被抹脖子。】
苏婉音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刻意失焦,像条受惊的鱼一样在青铜器堆里乱扑腾,双手毫无章法地在空中乱抓。
“怎么这么黑?灯呢!我的眼睛……顾言洲你在哪!”
她一边凄厉地惨叫,一边看似“慌不择路”地向后跌去。
陆武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怕有点鉴宝的本事,到了这种生死局里也就是个累赘。
他挥手示意,身后两名死士立刻呈扇形包抄,封死了出口。
就在这一瞬。
苏婉音那只“盲目”挥舞的右手,狠狠打翻了供桌上那盏巨大的长明灯。
哗啦。
滚烫的尸油泼洒而出,火苗遇到这陈年油脂,轰的一声蹿起两米高。
并不宽敞的耳室瞬间变成了火炉。
陆武的视线被火光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苏婉音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那是猎人看见猎物的眼神。
【危险预警:左后方45度,利刃突袭,倒计时0.5秒!】
她根本没回头,借着刚才泼油的惯性,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极其诡异地向下一矮。
那把淬毒的军刀贴着她的头皮削过,斩断了一缕发丝。
苏婉音顺势在地上一滚,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片刚才摔碎的元青花瓷片。
那是上好的瓷土烧制,断口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那个偷袭落空的死士还没来得及收刀,苏婉音已经从他腋下钻过。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苏家修补古董时那种精准到毫厘的手感。
瓷片划过颈动脉。
噗嗤。
鲜血喷溅在苏婉音那张刚才还写满“无助”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找死!”
陆武暴怒,手里那把军刀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刺苏婉音的心口。
避无可避。
这也是个练家子,速度太快了。
就在刀尖距离苏婉音只有三寸的时候,侧面的墙壁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一头暴躁的野兽在疯狂撞击牢笼。
这面墙的砖缝走向不对——苏婉音瞥了一眼,那是典型的“空心砌法”,是风水局里的“生门”薄弱点。
轰隆!
墙体炸裂,碎砖乱飞。
漫天尘土中,顾言洲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是灰,肩膀处的军装已经被磨烂,渗着血。
他根本没看清局势,完全是凭借本能,在那把刀即将刺入苏婉音身体的刹那,一只裹着带血绷带的手横插进来,死死攥住了陆武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动我老婆?”顾言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另一只手按住陆武的脑袋,粗暴地往旁边还在燃烧的供桌上一撞。
陆武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个脑袋都被砸进了滚烫的尸油里。
剩下那个死士见势不妙想跑,被苏婉音顺手抄起地上的青铜爵杯,像扔板砖一样狠狠砸在后脑勺上,当场昏死。
“没事吧?”顾言洲喘着粗气,眼神在苏婉音身上上下扫视,确认那血不是她的,这才松了口气。
“鞋跟断了,心疼。”
苏婉音踢掉脚上那只已经坏掉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蹲在陆武的尸体旁开始摸索。
“这时候你心疼鞋?”顾言洲气笑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灰。
“他刚才一直护着左边的口袋。”
苏婉音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避开陆武身上的机关暗扣,摸出了一个密封极其严密的黄铜圆筒。
这是一个密码锁筒,上面刻着天干地支。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
苏婉音的手指在锁扣上飞速拨动,那熟练程度让顾言洲都怀疑她留洋学的不是考古而是溜门撬锁。
咔哒。
铜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纸。
苏婉音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地图。
这是一份拓印件,上面的线条是用极其特殊的“水银沁”技法描绘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清。
“皇城地宫水经注。”苏婉音的声音有些发抖,“难怪沈傲天敢炸太和殿,原来他早就拿着这东西推演出了地宫真正的入口。”
所谓的龙椅机关,不过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路,在水下。
就在这时,耳室里原本昏黄的灯光突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缝隙里透出来的红光。
那种红,像是凝固的血块。
呜——呜——
低沉的警报声不像是在耳边响起,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听到了吗?”顾言洲贴着墙壁,脸色骤变,“是水声。”
不是潺潺流水,而是大坝决堤前的轰鸣。
沈傲天那个疯子启动了地宫的自毁程序——水淹七军。
“他在逼我们下去。”
苏婉音攥紧了手里的金箔地图,抬头看向甬道深处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巨大石门。
门后,是地宫的最底层。
也是传说中从未有人活着出来的“祭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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