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如鹰爪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沈傲天的生机彻底断绝，像一截朽木般瘫软在地。
没了外力的拉扯，苏婉音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满是碎石的祭台上。
右手掌心传来钻心的剧痛，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不再温润，此刻竟像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硬生生熔进了她的血肉里。
【警告！容器适配度检测中……】
【当前加载进度：15%】
脑海里那个曾经只会发布“撒娇卖萌”任务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尖锐刺耳。
哪还有什么呆萌辅助，这分明是一串冰冷的入侵代码。
“婉音！”
顾言洲根本顾不上头顶摇摇欲坠的千斤巨石，跌跌撞撞冲上祭坛。
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刚碰到苏婉音的手腕，一股无形且霸道的斥力瞬间爆发。
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顾言洲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汉白玉栏杆上。
那栏杆本就在之前的爆炸中酥了，此刻哗啦碎了一地。
他呕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那股力量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和苏婉音彻底隔绝。
苏婉音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想喊让他快走，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死，发不出半个音节。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流失。
【叮！检测到宿主意志残留。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终极扮演任务发布：请宿主扮演“深情告别的自裁烈女”。】
【动作指令：捡起地上的断刃，对准左心室，含泪刺入。】
【备注：为了系统的完美降临，请你为了爱，去死吧。】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图穷匕见了。
什么狗屁任务，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用物理死亡来彻底腾空这具躯壳。
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动了。
指尖触碰到了那把沈傲天掉落的手术刀，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却无法唤醒麻木的肌肉。
手腕翻转，刀尖调转方向，一点点逼近自己的胸口。
顾言洲发疯似的撞击着空气墙，指甲抠在地面上，翻起一片血肉模糊。
快停下！
苏婉音在脑海里疯狂咆哮，但这具身体像是被植入了木马程序，只会忠实地执行“自裁”指令。
刀尖刺破了胸前的衣襟，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苏婉音死死盯着那把刀的轨迹。
系统要的是“刺入动作”。
它控制的是肌肉收缩的力度和方向。
如果无法对抗这股蛮力，那就顺应它，但要……稍微偏那么一点点。
她不再试图通过大脑争夺手臂的控制权，而是将所有剩余的意志力全部集中在手腕那块腕骨上。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心脏的刹那，苏婉音猛地放松了对身体的所有抵抗，顺着那股巨大的惯性，拼尽全力将手腕向下压了三寸。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那把手术刀擦着苏婉音的肋骨滑过，以一种极度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此时正趴在她脚边的沈傲天胸膛。
这一刀，精准地刺穿了沈傲天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呃……”
本已气若游丝的沈傲天猛地瞪大眼睛，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他透支生命、用禁术炼化的“煞气”。
苏婉音掌心的玉玺核心本能地开启了吞噬模式，将这一口喷在手上的黑血全数吸入。
那是它同源却相斥的剧毒。
【警告！警告！吸入高纯度污染源！】
【逻辑冲突！核心代码遭受不明侵蚀……加载中断！】
【进度卡死：20%……】
脑海里那个嚣张的电流声瞬间变成了如溺水般的杂音。
苏婉音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掌控身体的恐怖力量像潮水般退去。
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地宫最后的一根承重主梁，断了。
整座大殿开始像积木一样崩塌，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砸落。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祭天台，顷刻间就被掩埋了一半。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顾言洲不知何时冲破了消失的空气墙，他根本没时间说话，甚至没时间去确认沈傲天是不是死透了。
他一把捞起瘫软的苏婉音，看了一眼脚下那个黑洞洞的排水口。
那是刚才为了水淹地宫而打开的泄洪阀，此刻正如同一张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抱紧我！”
顾言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婉音本能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死死环住他那早已被血浸透的军装。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两人如同两片枯叶，顺着湍急的水流，坠入了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幽冥暗道。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身后那座辉煌了数百年的地下皇城，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彻底化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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