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空气像是混着硫磺的烂泥,每一口呼吸都烫得嗓子生烟。
苏婉音觉得自己像条刚被开水烫过的死鱼,被顾言洲硬生生从太和殿侧面的排水渠里拖了出来。
还没有站稳,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就直直地打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九爷,苏小姐,别来无恙。”
这声音阴冷、干燥,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骨头。
苏婉音眯起眼,透过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梢,看见了站在十米开外的张奎。
这位沈傲天生前的头号走狗,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白手套。
在他身后,两排全副武装的特务举着乌黑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整齐划一地指着他们的眉心。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长篇大论。
张奎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一秒,苏婉音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突然炸了尸。
【滋……逻辑重构失败……错误代码404……】
【紧急任务并发!】
【任务A:扮演“惊吓过度的智障哑巴”。
要求:全身瘫软,瑟瑟发抖,口角流涎。】
【任务B:扮演“身手矫健的蒙面大盗”。
要求:凌空翻滚,S型走位,嘲讽对手。】
【执行冲突!执行冲突!强制融合启动——】
苏婉音只觉得脊椎骨像是被人强行拧成了麻花。
上半身想要瘫软跪地,下半身却肌肉紧绷准备起跳。
“射击。”张奎冷冷下令。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苏婉音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呈现出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扭曲。
她像是个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膝盖猛地一软仿佛要下跪求饶,上半身却借着这股坠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弹起。
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石阶上,火星四溅。
这根本不是躲避,这是羊癫疯发作般的顶级假动作。
张奎愣了一瞬。
他杀过很多人,没见过这种要在枪林弹雨里跳大神的路数,枪口下意识地偏了半寸。
“趴下!”
顾言洲的厉喝声在耳边炸响。
苏婉音还在跟自己打架的四肢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按向地面。
与此同时,两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铜钱,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顾言洲指尖激射而出。
叮!砰!
第一枚铜钱精准地击碎了路边那盏用来照明的煤气汽油灯的玻璃罩,第二枚紧随其后,擦出了一串火花。
轰——!
溢出的汽油瞬间被点燃,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张奎和他们之间炸开。
热浪滚滚,特务们的视线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彻底阻断。
“走!”顾言洲想要拉起苏婉音。
“等等!”
苏婉音猛地甩开他的手。
脑子里的系统尖叫声已经到了要把天灵盖掀翻的程度,如果不解决这个,她连路都走不直。
借着火光的掩护,她看见刚才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的副官背上,背着一台便携式无线电发报机。
那是大功率的旧式军用品,磁场强得离谱。
【系统警告:磁场干扰源接近!建议远离!建议……滋滋……】
远离个屁。
苏婉音一个滑跪冲过去,右手按在那台笨重的机器上。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宗师级)】
这技能平时是用来开墓门、开保险柜的,但此刻,在她眼里,这台精密仪器的外壳螺丝和卡扣,就是一个个待解的锁点。
咔嚓!
坚固的军用外壳像积木一样崩解。
苏婉音根本不看线路,手指如飞,暴力扯出了里面的漆包线圈和那块硕大的扬声器磁铁。
她把铜线在手腕上胡乱缠了几圈,然后将磁铁死死扣在脉搏处——那里是系统接入神经信号最强的节点。
滋——!
脑海里那个尖锐的机械音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瞬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静音。
世界清净了。
虽然手腕被磁铁勒得发紫,但这简易的电磁屏蔽圈,居然真的要把那个疯掉的系统给“闭麦”了。
“那女人疯了!扔瓦斯!”
火墙对面传来张奎气急败坏的吼声。
几个黑乎乎的铁罐子骨碌碌滚了过来,刺鼻的黄烟开始弥漫。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着火的棉花,苏婉音剧烈咳嗽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刚才在水下的剧烈运动加上现在的缺氧,让她出现了严重的脱水反应,眼前阵阵发黑。
“别睡!”
顾言洲一把将她背起,根本不管身后呼啸而来的子弹。
他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背着她一头撞向了侧面坤宁宫那扇生锈的侧门。
生铁铸造的门闩在顾言洲不要命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下,两下。
门板轰然倒塌。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早已荒废的冷宫院落。
这里杂草丛生,唯一的遮蔽物就是院子正中央那口枯井。
“下去!”
顾言洲用最后一点力气解下腰间的登山绳,系在苏婉音腰上,将她顺着井沿放了下去。
井底铺着厚厚的枯叶,干燥,但阴冷刺骨。
上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搜查的呵斥声,但很快就远去了——这里是冷宫,晦气重,平时连太监都不愿来,张奎的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他们会藏在这个死胡同里。
黑暗中,苏婉音靠在井壁上,大口喘息。
手腕上的线圈还在微微发烫。
她闭上眼,想查看一下系统的状态。
原本那个花哨的操作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视网膜上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系统自检中……】
【核心逻辑严重受损,无法修复。】
【启动最高等级销毁程序。】
【倒计时:03:59:59】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小时后,不是系统消失,而是带着宿主一起进行物理层面的“格式化”。
就在这时,在这死寂的枯井深处,在她的脚底下,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咚咚。
不是老鼠,不是地壳变动。
这声音极有节奏,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石板,用指关节在敲击某种特定的韵律。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看向顾言洲。
顾言洲手里正捏着最后半截蜡烛,火光映照下,他原本紧绷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井底的石板上,“……这是‘地听门’的要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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