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两短，这是‘叫花阵’里的‘借阴路’。”
顾言洲手指微曲，在湿滑的井壁石砖上回叩了三下。
沉闷的摩擦声从脚底传来。
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石板，竟像流沙般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窟窿。
一只脏兮兮的手率先伸了出来，紧接着是老玄那张满是黑灰的脸。
“九爷！我的姑奶奶！这上面都快炸成锅底了，你们怎么躲进这死人坑里了？”
老玄一边抱怨，一边手脚利索地把两人往下面的暗室里拽。
这是一间只有十平米见方的地下耳室，四壁嵌着几盏光线微弱的长明灯，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土腥味。
“别废话，看她的手。”顾言洲一把抓过苏婉音的手腕，将掌心摊在灯下。
那块磁铁已经被勒进了肉里，周围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一根根狰狞紫红的血管，像是一张活着的蜘蛛网，正顺着手腕拼命往小臂上爬。
老玄凑近一看，原本还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连手里的罗盘都摔在了地上。
“这是……这是‘种玉’？！”
老玄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这哪里是什么洋人的科技，这是前朝钦天监那帮疯子搞出来的‘人肉玉玺’！他们是用活人的精血养煞，要把宿主的魂魄一点点挤出去，最后炼成一具只会听令行事的‘肉身容器’！”
苏婉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难怪。
难怪这所谓的系统发布的任务全是些“甚至不像正常人”的表演。
那不是为了搞笑，那是在一点点剥离她的羞耻心、理智和自我认知，把她的灵魂打磨得千疮百孔，方便那个鬼东西鸠占鹊巢。
“滋——”
似乎是听到了名字被叫破，一直被磁铁压制的那个声音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手腕上那块简易的屏蔽线圈瞬间崩断，铜线炸开，划破了苏婉音的脸颊。
【检测到核心机密泄露……】
【启动最高优先级心理防线击穿程序。】
眼前的昏暗耳室突然消失了。
苏婉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苍茫的雪地里。
不，是红色的雪地。
顾言洲就跪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胸口插着一柄断刀，鲜血把那身帅气的军装染成了黑紫色。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情的桃花眼，此刻灰败无光，死死地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虽然没有声音，但苏婉音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婉音，快跑。
这是前世。
这是前世苏家满门抄斩那天，顾言洲为了救她，被万箭穿心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剧痛让苏婉音几乎无法呼吸。
她明明知道这是幻觉，是系统从她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最痛的一根刺，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冲过去抱住那个身影。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崩溃。意志力瓦解中……】
【强制任务下达：扮演“虔诚的受洗圣女”。】
【动作指令：面向正北太和殿方位，双膝下跪，敞开识海，迎接新神降临。】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股巨力强按着她的头颅，要让她向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神”磕头谢恩。
跪你大爷！
苏婉音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仅没跪，反而猛地仰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里，此刻却亮起了一抹妖异的金光。
【鉴宝技能：真实之眼（过载开启）】
在系统的幻象之外，她看见了这间耳室真实的“气”的流动。
这暗室虽小，却是个极其阴毒的“锁魂局”。
而在东南角的那块黑色阴石，正是整个气局的“死门”所在，也是地脉煞气最重的地方。
既然这鬼东西是靠吸食生机存活的寄生虫，那就喂它一口剧毒！
苏婉音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身形猛地一晃，没有跪向北方，而是整个人合身扑向了东南角。
“啪！”
那只布满紫红血管的右手，狠狠拍在了那块冰冷刺骨的阴石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脑海里炸开，却不是苏婉音的，而是那个系统的。
地脉里的阴煞之气顺着掌心倒灌而入，与系统原本的能量正面硬刚，把苏婉音的手臂当成了两军交战的战场。
“她在引煞冲身！她不要命了！”老玄吓得魂飞魄散。
“她要命，所以才这么干。”
顾言洲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作却快得像火。
他一步跨到苏婉音身后，右手变掌为指，带着一股灼热的气劲，重重点在苏婉音后背的“命门穴”上。
“忍着点！”
顾言洲的一身纯阳童子功（虽然他对外宣称阅女无数，但这门家传内功最讲究纯阳），此刻毫无保留地顺着脊椎灌入苏婉音体内。
前有阴煞倒灌，后有烈阳灼烧。
苏婉音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炼钢炉里的生铁。
剧痛让她浑身剧烈战栗，原本紫红色的血管在这两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金色光芒。
【警告！逻辑错误！能量过载！宿主体内出现第三方高能反应！】
【系统解绑倒计时加速……滋滋……错误……】
脑海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被人拔掉了天线。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轰！轰！轰！
整个地下耳室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青砖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那是迫击炮！张奎那个疯狗把城防炮调过来了！”老玄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声嘶力竭地喊道，“这地宫顶不住几下的！”
苏婉音却仿佛听不见外面的炮火连天。
在系统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一段原本被严密加密的数据流，顺着错乱的逻辑链泄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隐藏在所有任务背后，控制着这场“人肉玉玺”计划的终端发射源。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一把揪住老玄的衣领，也不管手上的血蹭了老玄一脸。
“听着！老玄！如果我出不去，你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南边的苏家旧部！”
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血块：
“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不在北平，也不在南京。”
“那个坐标……在广东苏家老宅！在我家的祠堂地底下！”
老玄愣住了。
苏家灭门，凶手竟然藏在苏家自己的祖坟里？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这次不是震动，而是实质性的毁灭。
枯井上方的冷宫偏殿被一枚高爆弹直接命中，巨大的房梁夹杂着千斤重的碎石，裹挟着滚滚烟尘，向着那唯一的出口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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