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粉尘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锉刀，顺着鼻腔往肺叶里硬钻。
头顶的横梁彻底断裂，几块用来压舱的千斤青砖轰然砸落，把那唯一的井口堵得严丝合缝。
光线灭了。
黑暗中，只有顾言洲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掌心里那一丁点因为过度用力而升高的体温。
苏婉音没空去管窒息感。
她的右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那个该死的系统并没有死透，它在绝境中启动了最后的反扑逻辑——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直接接管神经中枢。
剧痛不是来自皮肉，而是来自骨髓。
那是数以万计的电流正在强行篡改她的痛觉信号。
“针……”
苏婉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封住肩井、曲池。快！”
顾言洲手里捏着最后一根金针，手指微微发颤。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两处大穴一旦封死，整条手臂的经络就会彻底阻断。
这意味着在那一瞬间，苏婉音的右臂会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死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会瘫痪。
“我不动，你可能会残废。”顾言洲咬牙。
“你不动，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苏婉音甚至没力气翻白眼。
顾言洲不再犹豫，两指如风，金针带着透骨的寒意，精准地刺入穴位。
没有任何痛感。
就在金针入体的刹那，苏婉音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一刀切断了联系。
那种钻心的剧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虚无。
但系统显然被这个举动激怒了。
【警告！宿主意图通过物理手段切断连接！】
【惩罚机制启动！】
【突发任务发布：扮演“因极度恐惧而失声的弱女子”。】
【执行倒计时：0。】
苏婉音刚想开口骂娘，喉咙里的声带却像是突然被人死死掐住。
哪怕她张大了嘴，拼命鼓动肺里的空气，发出来的也只有如同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该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墓顶石板，正摇摇欲坠地悬在顾言洲头顶。
那个傻子正低着头，还在试图帮她清理伤口上的碎石，完全没注意到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脖子上。
躲开！
苏婉音拼命想要喊出声，可嘴巴张开，只有绝望的寂静。
扮演人物强行锁死了她的发声肌肉。
石板松动了，灰尘簌簌落下。
顾言洲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刚一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来不及了。
苏婉音甚至没有思考，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绝境求生的本能。
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狠狠地撞向顾言洲的胸口。
这不是推，这是撞。
用尽全力的撞击。
“滚开！”
她在心里怒吼，尽管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言洲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推得向后翻滚出去。
轰——！
石板砸落。
就在顾言洲刚刚单膝跪地的地方，那块厚重的青石板把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如果晚半秒，他现在就是一摊肉泥。
顾言洲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抬头看着那个大坑，脸色煞白。
但他没有时间后怕。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满是裂纹的罗盘，借着微弱的长明灯光，死死盯着指针的跳动。
这里的震动频率不对。
每当上面的炮弹炸响，这间密室的地面就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空响回音。
不在上面，在侧面！
“坎位……在那！”
顾言洲猛地转身，手里的工兵铲像是一把发疯的凿子，狠狠砸向北面的那堵墙壁。
那里是当年修建冷宫时留下的地下排水渠，因为年久失修，砖墙后面早就形成了结构性的空腔。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顾言洲要把这世道砸个稀巴烂的戾气。
而在头顶的废墟之上，张奎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定向爆破。”
张奎的声音透过层层废墟传下来，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别把人炸碎了，我要活的，或者完整的尸体。”
几个捆绑好的炸药包被顺着缝隙塞了下来。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恐怖的震荡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婉音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她面前的石砖。
耳膜像是被刺穿了，世界变成了尖锐的蜂鸣声。
也就是在这一刻，原本被金针封住的右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爆炸的震动松动了金针的位置。
那些紫红色的血管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瞬间突破了穴位的封锁，顺着脖颈疯狂向上蔓延。
苏婉音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大脑皮层。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重影。
就在她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耳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垮塌声。
哗啦——！
顾言洲挖穿了。
一股带着腐烂臭味、冰冷刺骨的黑水，顺着破洞狂涌进来。
那是紫禁城地下沉淀了百年的污秽。
“婉音！”
顾言洲扔掉铲子，甚至顾不上那些涌进来的脏水，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抱起她。
苏婉音的意识在涣散。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系统正在格式化她的记忆区。
必须留下线索。
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死死扣住墙壁粗糙的砖缝。
指甲崩裂。
鲜血淋漓。
她在顾言洲惊恐的目光中，在那块即将被黑水淹没的墙砖上，刻下了四个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血字：
【苏家老宅】
写完最后一笔，苏婉音的手无力地垂落。
汹涌的地下暗河水瞬间没过了两人的腰际。
巨大的水压裹挟着两人，像冲刷垃圾一样，将他们卷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之中。
水流深处，似乎有什么腐烂的木栅栏正在发出吱呀的哀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