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腐烂的木栅栏根本挡不住洪流,却像是一排长满倒刺的兽牙。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整个人就被巨浪拍了过去。
眼看那根锈迹斑斑的断裂铁丝就要刺穿她的喉咙,一只大手横空插了进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并不明显,但苏婉音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溅在了自己脸上。
顾言洲单手死死撑住湿滑的石壁,用自己的后背和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硬生生在乱流中给她撑出了一块仅容喘息的死角。
别动。
他没说话,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传递出了这个讯息。
苏婉音想回应,身体却突然像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好烫。
不是周围的水烫,是她的骨头在烫。
那该死的系统似乎被这阴寒的地下河水激怒了,它那呆板的逻辑判定宿主正处于“失温濒死”状态,竟然强行启动了名为“高温排斥”的应急程序。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苏婉音的体温就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细腻的皮肤开始因为极速脱水而紧绷、干裂,就像是一块被火烤焦的泥土。
喉咙里冒出的不是气,是火星子。
前面有光。
那是护城河的出口。
但光里透着的不是希望,是死亡。
哒哒哒——!
沉闷的重机枪扫射声把水面打得像沸腾的开水锅。
出口处,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正在架枪,领头的正是张奎。
这疯狗没死,还在出口守株待兔。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
【限时任务发布:扮演“浮尸”。】
【任务要求:全身涂满淤泥,闭气三分钟,随波逐流通过封锁线。
失败惩罚:脑死亡。】
苏婉音差点气笑了。这系统这时候倒是还没忘了让她演戏。
她强忍着体内仿佛要要把内脏煮熟的高温,伸手在河底抓了一把腥臭无比的淤泥。
那是混杂着紫禁城百年腐烂物、死老鼠和粪便的污泥。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这些黑乎乎的东西糊在了脸上、脖子上,甚至塞进了耳朵里。
顾言洲惊愕地看着她,刚想伸手去拉,苏婉音却反手推了他一把,指了指下游的一丛枯草,又指了指他腰间那罐用来防身的火油。
顾言洲秒懂。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中,像一条黑鱼般朝着侧面游去。
三秒后,苏婉音闭上眼,四肢摊开,任由自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翻着白肚皮飘向那个枪林弹雨的出口。
这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
体内是烈火焚身,体外是冰冷刺骨的脏水。
她在极度的冷热交替中,还要控制着胸腔不起伏。
下游突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紧接着是浓烟滚滚。
顾言洲把整罐火油都浇在了那堆连着城墙根的枯草上。
哪里打炮?!
张奎的吼声在岸上炸响,快!
往那边打!
别让那姓顾的跑了!
机枪的火舌瞬间转向。
趁着浓烟遮蔽视线,苏婉音顺着水流漂过了那道铁栅栏。
就在经过张奎脚下的瞬间,她甚至能看到这人军靴上的泥点子。
她不敢动,继续漂。
直到漂进了一处机枪射击的死角,一只手猛地从芦苇荡里伸出来,把她拽上了满是碎石的河滩。
顾言洲满脸是黑灰,大口喘着粗气,那一身少帅军装早成了破布条。
走。他架起苏婉音就要往树林里钻。
不行……苏婉音一把推开他,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
她的皮肤已经开始渗血,那是高温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系统还在疯狂运转,似乎要把她整个人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必须让它停下来。
既然软件关不掉,那就毁硬件。
苏婉音的目光落在河滩上的一截断掉的生锈铁钉上。
那是修缮城墙时遗留的废料,上面还带着倒刺。
她颤抖着捡起那枚铁钉,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微光。
【技能:瞬间开锁(反向操作)】
这个原本用来开启精密锁具的技能,此刻被她用在了自己的肉身上。
她精准地找到了右手掌骨之间的缝隙——那里是系统植入磁感应线圈的核心位置。
没有大喊大叫,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苏婉音面无表情地将那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一点点地敲进了自己的手掌骨缝里。
既然你是靠生物电信号传输的,那我就给你加个导体。
金属异物强行入侵骨骼,巨大的排斥反应瞬间引爆了神经末梢。
剧痛像海啸一样冲垮了所有的感官,但也正是这种纯粹的物理伤害,让那套依靠精密逻辑运行的系统彻底宕机。
【警告!非法载入……逻辑冲突……】
【检测到未知硬件干扰……运行暂停……】
脑海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体温开始回落。
苏婉音瘫软在地,看着自己那只被钉穿的手掌,竟然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丝比鬼还难看的笑。
半小时后。
张奎带人追进了小树林。
地上扔着几套湿透的伪政府军服,显然是刚脱下来的。
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还有半张画着诡异路线图的血手印,指引着城西的方向。
追!给我封锁西门!张奎眼珠子通红,一脚踹翻了那堆衣服。
而此时,京城南门外。
一辆专门用来运送无人认领尸体的板车,正吱吱呀呀地混在出城的难民队伍里。
此时天光微亮,守城的伪军捂着鼻子,嫌晦气地挥了挥手,连那盖着尸体的破草席都懒得掀开检查。
板车颠簸着驶上了通往火车站的土路。
草席下面,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堆里,老玄正龇牙咧嘴地缩成一团,左腿压着个死人的脑袋,右手还得撑着上面的草席给下面留点缝隙。
而在最底层的逼仄空间里,苏婉音靠在顾言洲怀里,那只钉着铁钉的右手被顾言洲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没睡。
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系统的压制暂时解除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感官的无限放大。
她听着板车轮轴转动的声音,听着远处火车汽笛的哀鸣,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粉尘的流动轨迹。
那是鉴宝师穷极一生都想追求的入微之境。
车轮碾过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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