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撞击枕木的节奏像是一把钝锯,在苏婉音的脊椎骨上来回拉扯。
闷罐车厢里弥漫着牲畜留下的馊味和干草的霉气。
苏婉音靠在角落的草垛上,借着那股生死边缘逼出来的“入微”感官,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视线穿透了染血的旗袍,穿透了皮肉。
那不是血管。
无数条紫黑色的极细纹路,像是一张活着的蜘蛛网,正贪婪地攀附在她心脏的瓣膜上。
随着每一次心跳,那些纹路都会微微搏动,闪过一丝类似集成电路板通电时的幽光。
这就是系统的本体。
它根本不是什么高维度的能量体,而是一块正在通过吞噬宿主生物电来自我修复的生物芯片。
那个被钉子洞穿的手掌,不过是它的一个外接端口。
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顾言洲坐在她对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两潭死水。
他刚刚去了一趟前面的押运车厢,那是黑市消息流通的渠道。
字条是苏恒传来的。
那个在苏家老宅守了一辈子的老管家,只写了一句话:
【祠堂底下无宝,乃死井。封印玉玺活种,入者必死。】
苏婉音的手指猛地收紧,饼干屑簌簌落下。
不是宝库?
前世沈傲天灭了苏家满门,甚至把苏家老宅掘地三尺,难道找的不是财宝,而是这个所谓的“活种”?
还没等她细想,那股熟悉的电流再次顺着脊椎炸开。
【警告!宿主产生消极怠工情绪。】
【惩罚任务发布:扮演“因愧疚而自毁双眼的疯婆子”。】
【执行倒计时:0。】
没有任何缓冲。
苏婉音的双手突然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十指成钩,带着一股狠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自己的眼球抠去。
指尖距离角膜只剩半寸。
顾言洲瞳孔骤缩,但他离得太远,中间还隔着两个堆满货物的木箱。
停不下来。
那种想把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不是心理暗示,而是肌肉电流的强制接管。
苏婉音死咬着牙关,那只原本要抠向眼睛的左手,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转了一个弯,狠狠地扣住了身后车厢铁门的门锁。
【技能:瞬间开锁(强制闭合模式)】
咔嚓。
她没有开锁,而是利用技能强行扭曲了锁芯内部的弹珠结构。
已经生锈的金属构件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滋——!!!”
那种高频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耳膜。
这声音和系统发布指令的生物电频率极为接近。
正在抠向眼睛的右手猛地一僵,在距离睫毛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紫色的电流在指尖乱窜,那是指令传输受阻的乱码。
就在这刺耳的噪音掩盖下,头顶的透气窗突然落下两枚黑乎乎的圆球。
紫色的烟雾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毒烟。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游墙,无声无息地从车顶滑落。
寒光一闪,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并不是刺向苏婉音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削向她的右手手腕。
对方要的不是命,是这只手。
苏婉音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常年浸泡在药水里的苦涩味。
是陆家的人。
当年跟在沈傲天身后的一条疯狗,专门负责干脏活的影子杀手,陆武。
“找死。”
顾言洲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烟雾弥漫的瞬间,他没有扑向苏婉音,而是向左侧滑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刚好踩在了这节车厢的“死门”位置。
狭窄空间内的搏杀,拼的不是力气,是算计。
顾言洲身为顶尖的风水师,眼里的车厢根本不是车厢,而是一个充满了气机流动的八卦盘。
陆武的弯刀刚递出一半,手肘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顾言洲的手掌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
托肘,压腕,错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火车行进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武甚至没来得及惨叫,顾言洲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腋下。
又是两声脆响。
那个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此刻双臂像两根软面条一样垂在身侧,整个人被顾言洲单手掐住脖子,狠狠按在车厢壁上。
三招。
双臂尽废。
苏婉音喘着粗气,系统被刚才的噪音干扰暂时休眠,她颤抖着手伸进陆武的怀里。
没有毒药,没有暗器。
只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匣子,上面印着一个隐晦的樱花纹章。
微型军用发动机。
上面的红灯还在闪烁,显然刚刚发送完坐标。
“大友商社……”苏婉音看着那个纹章,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沈傲天那个疯子,他把苏家老宅的位置卖给了日本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逃亡,其实是在被驱赶。
沈傲天和日本人早就到了南方,他们一直没动苏家老宅,是在等她这把“钥匙”自投罗网。
轰隆——!
火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变了。
原本平缓的平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巨兽獠牙般交错的黑山。
这里是湘西地界,苏家祖籍所在的十万大山。
就在进入山区的瞬间,苏婉音一直贴身藏着的苏家家徽——那枚并不起眼的青铜兽首,突然变得滚烫。
“呜——”
不是火车的汽笛声。
那声音是从苏婉音的手掌心里发出来的。
那死物般的青铜兽首,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困兽濒死前的凄厉哀鸣。
尖锐,刺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顾言洲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层层叠叠的黑山深处,在那苏家老宅应该存在的方位。
一道猩红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直冲云霄。
那红光里没有祥瑞之气,只有翻滚的煞气,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巨大血眼,死死地盯着这列正在轰鸣靠近的火车。
“刹车声……”顾言洲贴着车厢壁,耳朵动了动,脸色骤变,“火车在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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