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苏婉音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掌心里那枚青铜兽首烫得像块烙铁,震颤频率和火车轮轴撞击铁轨的节奏诡异地重合了。
就在那一刹那,她仿佛听到了一一声来自地底的嘶吼,那是只有苏家血脉才能感知的共振。
并没有什么英雄式的纵身一跃。
她拽着顾言洲,像两个被甩出去的麻袋,狠狠砸进了路基旁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这里是死角,也是唯一的生门。
身体在碎石和硬土上翻滚,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还没等那股晕眩劲过去,苏婉音死死攥着兽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
漆黑的夜幕在她视网膜上被强行撕裂。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影,直抵两公里外的苏家祠堂。
原本庄严肃穆的祠堂此刻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个被苏家历代严令禁止开启的“死井”,井盖已经被撬开了一半。
红光。
不是灯笼,是血气。
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地煞之气,正顺着那道缝隙往外喷涌。
而在井口边,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挥动凿子,每一次敲击,苏婉音的心脏就跟着剧痛一下。
他们在凿井壁上的镇物!
“好狠的局。”
顾言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他半跪在草丛里,手里的那方罗盘正在疯狂乱转,指针像是发了羊癫疯。
苏婉音强忍着恶心凑过去看了一眼。
“坤位断裂,兑位见红。”顾言洲盯着罗盘,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困龙升天。这根本不是要在井里挖宝,他们是要把苏家这一带的地脉彻底放血,把这儿变成一块绝地。”
地脉一断,苏家不仅是灭门,连祖坟都要冒黑烟,永世不得翻身。
“走。”
苏婉音刚撑起身子,脑海里那该死的系统音又炸了。
【警告!检测到高危伏击。】
【限时任务:扮演“受惊过度跌入陷阱的呆萌千金”。】
【任务描述:尖叫,并在三秒内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滚入右侧灌木丛。】
【失败惩罚:左腿贯穿伤。】
这破系统有病吧?
这种时候还要演戏?
就在她想要骂娘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锁定了她的后脑勺。
【技能被动:危险预警】
那是被狙击手瞄准的直觉。
“啊——!”
苏婉音发出一声极其夸张且做作的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脚下像是踩到了西瓜皮,整个人横着就朝右边的灌木丛滚了下去。
一颗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飞过,打在她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如果她刚才没“犯蠢”滚下来,这会儿脑袋已经开花了。
扑通一声。
她重重摔进了一个土坑里。
这坑不深,积满了腐烂的落叶和淤泥。
苏婉音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手在烂泥里一通乱摸,触手冰凉刺骨。
是一柄铡刀。
农村用来铡草喂牲口的老物件,刀刃虽然生满了红锈,但分量极沉,刀口依然透着股嗜血的钝气。
这就够了。
“点子扎手!刚才没打中!”
头顶上传来那个熟悉的破锣嗓子。
张奎。
脚步声急促地围了过来,听动静至少有五六个人。
就在这时,两声凄厉的夜枭叫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白烟从上风口卷了过来。
那是湿稻草混着生石灰燃烧的味道——是苏恒!
老爷子还在,他在接应!
烟雾瞬间吞没了小树林。
“咳咳……什么东西!别乱,守住坑口!”张奎在上面吼。
苏婉音缩在坑底,听着那一双双军靴踩过落叶的声音。
近了。
两个影子在烟雾中晃到了土坑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那柄沉重的铡刀,像是一条潜伏在沼泽里的鳄鱼,猛地向上一挥。
不是砍头,是扫腿。
这把生锈的铡刀不快,但够重,哪怕是钝口,借着挥舞的惯性也能把骨头砸断。
“咔嚓!”
“啊——!!我的腿!”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倒霉的伪军根本没想到坑里的“娇小姐”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脚踝直接被铡刀砸得粉碎,整个人失去重心栽进坑里。
没等他们落地,苏婉音已经松开铡刀,在那个抱着腿哀嚎的士兵腰间一摸。
冰冷的金属质感。
也是勃朗宁,和顾言洲用的一样。
上膛,顶住下颚,扣动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呆萌”的样子。
上面的枪声乱作一团,顾言洲显然也动手了。
苏婉音没恋战,她像只狸猫一样窜出土坑,借着烟雾的掩护,直奔祠堂后墙的那个狗洞。
那是她小时候偷跑出去玩留下的秘密通道。
钻进祠堂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原本供奉祖宗牌位的大厅,现在成了屠宰场。
那个位于天井中央的“死井”边,架着一盏明晃晃的煤油汽灯,把周围照得惨白。
井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青铜构件——锁龙扣。
那是镇压井下煞气的核心。
此刻,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正跪在井边。
苏婉音认得他们,那是苏家旁系的几个堂弟,虽然平日里来往不多,但毕竟流着苏家的血。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正抓着其中一人的头发,手里的尖刀并不是要杀人,而是在那年轻人的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滴落,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抛物线,喷溅在那枚青铜锁龙扣上。
滋滋滋——
青铜遇血,竟然冒起了黑烟,像是在被强酸腐蚀。
他们在用苏家人的血,污苏家的龙脉!
“差不多了,再放一个人的血,这锁就能烂透了。”张奎的声音从正门方向传来,带着一股变态的兴奋。
屠夫点了点头,扔下那个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堂弟,把刀架向了第二个人的脖子。
那是苏婉音最小的堂弟,才十五岁,吓得裤子都尿湿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哭声。
距离太远,冲过去来不及。
苏婉音靠在阴影里,双手举起那支还是热的勃朗宁。
这时候要是系统敢发布什么“我要吓晕过去”的任务,她绝对先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
好在,系统似乎也被眼前的惨烈震慑住了,一片死寂。
深吸一口气。
入微之境。
视线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能看清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能看清那把尖刀上凝固的血珠,也能看清悬挂在井口正上方那盏摇摇晃晃的煤油汽灯。
那是唯一的破局点。
枪口喷出火焰。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瞄准过程,这一枪快得像是直觉。
那盏玻璃罩的煤油汽灯应声炸裂。
滚烫的煤油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下来,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将那个正准备行凶的屠夫和井口全部吞没。
“啊!火!火!”
屠夫变成了一个火人,惨叫着扔了刀,在地上疯狂打滚。
就在这火光乍现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房梁上凌空扑下。
顾言洲。
他根本没走门,而是翻了屋顶。
他在半空中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抽在那个试图去捡刀的副官脸上。
那人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踢飞进了火堆里。
顾言洲落地,顺势抄起地上的尖刀,干净利落地割断了那几个堂弟身上的绳索。
“带人走!”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苏婉音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拽起那个吓傻了的小堂弟往后门推。
大厅里的火势因为煤油的飞溅蔓延得极快,特别是井口那一块,火焰顺着流淌的油渍在青石板上蜿蜒。
那些正在腐蚀青铜锁龙扣的黑血,被烈火一燎,竟然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没人注意到,那一枪打碎的不仅是灯。
飞溅的火星子,有一朵刚好蹦到了大厅正上方那根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楠木大梁上。
那根梁,早就被几代人的香火熏得干透了,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红绸。
火苗无声地舔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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