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起得太快了。
楠木含油,裹着的红绸又是极易燃的引子,不过眨眼功夫,头顶就成了倒扣的炼狱。
噼啪作响的火星子像下雨一样往领口里钻。
“哒哒哒——”
沉闷的连发枪声撕裂了火焰燃烧的噪音。
张奎没死。
这亡命徒满脸是血,手里不知从哪抄起一把芝加哥打字机,疯了一样朝着井口扫射。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就在苏婉音脸颊边擦出一道血痕。
这是苏婉音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身形一矮,贴着墙根滚向侧门。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已经被火烤得漆皮卷起,门闩是一根手腕粗的铁棍,此刻红得发暗。
没有犹豫。
苏婉音的手掌直接握了上去。
【技能:瞬间开锁】
“滋——”
皮肉焦糊的臭味甚至盖过了烟火气。
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指尖发力,那根烧红的铁栓内部结构瞬间崩解,像块酥脆的饼干断成两截。
生路就在眼前。
只要推开门,外面就是连绵的大雨和漆黑的山林。
可就在这一秒,那该死的心跳声又来了。
胸口的紫色纹路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鲨鱼,猛地收缩。
井口那些正在腐蚀青铜锁龙扣的黑血,散发出的不再是恶臭,而是一种对于“系统”而言致命的香甜。
那是能量。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扩散。
不想去。
身体却完全背叛了意志。
她原本推门的动作僵在半空,双腿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那个枪林弹雨中的井口冲了过去。
“苏婉音!你疯了?!”
顾言洲在房梁另一侧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苏婉音想骂娘,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迎着张奎的枪口,像个殉道者一样扑向那口死井,右手“啪”地一声,死死按在了那个已经滚烫发红的锁龙扣上。
掌心皮肉瞬间与青铜粘连。
这一刻,她不是在封印,而是在进食。
体内的生物芯片正贪婪地抽取着锁龙口上的地煞血气。
“去死吧!”张奎狞笑着调转枪口。
这么近的距离,会被打成筛子。
【警告!宿主处于必死路径。】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失智的傀儡舞姬”。】
【任务描述:跟随弹道节奏,进行不规则肢体扭动。】
去你大爷的舞姬!
苏婉音脑子里还在骂,身体已经动了。
腰肢以一种人类脊椎难以承受的角度猛地后折,避开了扫向头部的第一梭子弹。
紧接着,她像是被电流击中的蛇,脚尖点地,绕着井口开始了一种极其诡异、破碎的旋转。
旗袍的下摆在火光中翻飞。
这一幕荒诞至极。
漫天大火,枪声如雷,一个女人单手黏在井口,身姿妖娆却又僵硬地跳着舞。
张奎看傻了眼,手指扣着扳机不放,枪口追着那个红色的影子,却怎么也跟不上她那完全违反物理惯性的动作。
每一次扭动,苏婉音的左手都在井台边的尸体上飞快地摸索。
旋转,下腰。
两枚沾血的长柄手榴弹被她顺势塞进了井壁崩裂的缝隙里。
那是刚才那个被烧死的副官留下的。
而在井台另一侧,顾言洲看出了门道。
这女人不是疯了,她是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
井底下的东西正在顺着苏婉音的手掌往上顶,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连带着整个祠堂的地面都在震颤。
再不压住,苏婉音会被这股冲力直接撕成两半。
顾言洲眼神一厉,把手里的罗盘往腰间一卡,抬手就在自己中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十指连心,心血最煞。
他没有冲向张奎,而是忍着剧痛,在滚烫的井台四周飞快地画下四道血痕。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沉!”
最后一笔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压猛地罩了下来。
原本轰鸣着上升的井底怪声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按停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空档,张奎手里的冲锋枪发出了空仓挂机的“咔哒”声。
没子弹了。
但他没退,反而红着眼盯住了苏婉音背上那个已经被火烧得露出一角的包袱。
那是苏家的家徽残片,也是打开宝库最后的钥匙。
“那是老子的!”
张奎扔了枪,拔出腿上的军刺就扑了上来。
苏婉音右手被粘在锁龙扣上,左手还要护着还没引爆的手榴弹拉环,根本腾不出手。
就在那柄军刺距离苏婉音后心只有半米的时候。
一道佝偻的身影突然从侧翼的火海里撞了出来。
没有呐喊,没有废话。
就像是一块沉默的老石头。
苏恒。
那个平时连走路都咳嗽的老管家,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张开双臂死死箍住了张奎的腰,带着他两个人一起滚向了旁边早已烧塌的偏殿废墟。
“老东西!松手!松手啊!”
张奎惊恐的惨叫声和重物坠入火海的闷响同时传来。
苏婉音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轰——!!!
塞在井壁缝隙里的手榴弹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狠狠撞在苏婉音的胸口。
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那枚粘连着她手掌的锁龙扣终于松动,“咔嚓”一声脆响,机关被强行撬开。
但井底的东西并不是被炸下去,而是借着爆炸破坏了压力差,彻底冲了出来。
那是一具巨大的长方形青铜体。
不是棺材。
更像是一个布满了精密齿轮和复杂符文的巨型机械匣子。
它上升的速度太快,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
苏婉音刚刚借力后撤,试图把右手抽回来,却发现那个被炸歪的锁龙扣正好卡在了青铜匣子的边缘。
她的右臂,肘部以下,连同那个烫手的青铜兽首,一起被带进了匣子与井口边缘那个正在飞速闭合的缝隙里。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那不是盖子。
那是一排排如同鲨鱼牙齿般交错咬合的青铜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准备将一切入侵者绞碎。
祠堂的地基发出了最后的悲鸣,脚下的青石板像饼干一样大面积塌陷。
苏婉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齿轮冰冷的尖端,已经顶在了她的尺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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