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类似嚼碎核桃的脆响。
苏婉音不需要低头,在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一排青铜锯齿正缓慢而坚定地切开她的皮肉,卡进了右臂尺骨的骨缝里。
不是剧痛,是麻。
半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只有冷汗像炸开的浆糊一样糊满了后背。
这具青铜匣子是活的,它在进食。
必须找支点。
只要是机械结构,就一定有泄力阀。
苏婉音左手反手拔下发髻里那根并不起眼的精钢簪子。
这不是首饰,是她前世为了修复重器特制的工具,尖端淬过火,硬度够吃进铜铁。
视线被汗水和烟尘糊住,她全凭本能在那繁复的饕餮纹里摸索。
在这里。
棺盖左下侧,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云雷纹凹槽。
就在簪尖刚刚刺入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孔位的瞬间,脑海里那个该死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欢快响了起来。
【警告!精神压迫阈值突破临界点。】
【强制任务发布:扮演“对着棺材深情告白的痴情寡妇”。】
【任务描述:一边吐血,一边抚摸棺椁纹路,眼神需凄美,语气需哀婉,呼唤这一生最爱的那个人。】
苏婉音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真的涌了上来。
这破系统是想让她直接死在这儿当祭品吗?
身体再一次被那股诡异的力量接管。
在右臂骨裂的极刑之下,她的左手并没有去转动那根救命的簪子,而是像抚摸爱人的脸颊一样,颤抖着贴上了那冰冷狰狞的青铜兽面。
指尖沾着她自己的血,顺着那些古老的纹路温柔游走。
“……夫君。”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配上她嘴角溢出的鲜红血沫,凄艳得像只刚撞死在碑前的白狐。
正在拼命用肩膀顶住棺盖的顾言洲身形猛地一僵。
他根本顾不上思考这女人是不是疼疯了,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满是硝烟味的军服外套,几层裹缠在手上,也不管里面是不是藏着刀山火海,双手硬生生插进了那道正在闭合的金属缝隙里。
“苏婉音,别嚎了!用力往外抽!”
顾言洲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军靴在碎裂的地砖上踩出两个深坑。
他是把自己的双手当成了撬棍,利用全身的重量下压,在那几千斤重的咬合力下,硬是给苏婉音争出了两毫米的空隙。
那两毫米,是拿顾言洲的手骨换的。
苏婉音的眼神依旧迷离凄婉,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手指却动得飞快。
借着刚才那荒唐的抚摸动作,她的指尖已经扣住了棺盖内侧的一枚暗扣。
那是“死门”里的生机。
【技能:瞬间开锁】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簧声在轰鸣的火场中响起。
青铜棺椁内部原本紧绷的气压阀被反向触发。
“砰!”
棺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气流冲撞,猛地向上弹起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
苏婉音顾不上会不会扯断筋膜,整个人借着后仰的力道死命一拽。
右臂出来了。
袖管烂成了布条,尺骨位置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成腥甜的雾气。
顾言洲闷哼一声,借势撤手,手背上一片紫黑的淤青。
还没等两人喘上一口匀气,一股烧焦尸体的恶臭扑面而来。
“一起……死……”
偏殿的火海里爬出来一个黑炭似的人形物体。
是张奎。
他竟然还没死透,甚至不知道是用什么意志力爬到了井口边。
那张已经分辨不出五官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怨毒的眼白,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已经燃尽引信的雷管。
那是用来炸山的量。
苏婉音瞳孔骤缩。
这疯子没想活,他是要把整个地宫入口炸塌,大家都别想出去。
“跳!”
这个字刚喊出口,爆炸的气浪就先一步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
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祠堂地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骆驼,轰然崩塌。
脚下一空。
那是完全失重的下坠感。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秒,苏婉音完好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死死扣住了顾言洲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军用皮带。
碎石、断梁、还有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裹挟着那个没来得及引爆自己的焦尸,像下饺子一样坠入了地底深处那条咆哮的暗河。
头顶上方,数吨重的废墟轰然闭合,将那唯一的井口彻底封死。
刺骨的冰水瞬间灌入鼻腔。
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冷中,只有腰间那个硬邦邦的系统面板,在水底发出了一闪而过的幽幽蓝光。
【扮演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获得水下生存特殊判定。】
苏婉音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念头是:如果这次没淹死,她一定要把这系统拆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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