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进耳朵,世界瞬间死寂。
肺里的氧气被那一声爆炸挤压殆尽,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足以把人搅碎的乱流。
【水下生存判定生效。剩余时间:02:59】
原本因为窒息而痉挛的肺叶突然松弛下来,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脊椎散开,像是给身体装了个内置氧气瓶。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
虽然看不见,但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个穿着军装的笨重身影就在左下方三米处,像块石头一样往下沉。
顾言洲这狗男人,刚才为了给她撑那一丝缝隙,手恐怕已经废了。
她双腿一蹬,借助暗河的推力像条滑腻的游鱼般冲了过去。
左手精准地薅住了他的后衣领,把那个正在下坠的一米八五大高个硬生生提了起来。
水流湍急。
两人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不知撞到了多少岩壁。
直到膝盖狠狠磕在什么坚硬且细碎的东西上,苏婉音才意识到,他们被冲上岸了。
“咳咳咳……”
顾言洲翻身呕出一大口黑水,第一反应不是去摸枪,而是反手扣住了苏婉音的手腕。
“胳膊。”
他声音嘶哑,带着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狠劲。
苏婉音疼得浑身发抖。
刚才在水里有浮力托着还没感觉,现在一上岸,右臂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简直像是在用钝锯子锯她的神经。
不用看都知道,肘关节肯定错位了,那截被青铜齿轮咬过的尺骨大概率全是裂纹。
“别碰。”苏婉音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把额头刚干的水渍又打湿了,“包里有火漆和烈酒,直接封。”
这时候正骨是找死,只能先止血固定。
顾言洲没废话,单手解开被水泡发的武装带,动作利落地从防水袋里摸出火漆棒。
黑暗中,“擦”的一声轻响。
防风打火机的蓝火苗跳动起来。
那点微弱的光照亮了两人现在的狼狈模样。
这是一处河道转弯形成的浅滩,脚下踩的根本不是碎石,而是厚厚一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森森白骨。
顾言洲咬开酒壶,一大口烈酒喷在火漆上,火焰瞬间腾起。
“忍着。”
滚烫的火漆滴落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滋——”
烤肉的焦糊味混着酒香钻进鼻腔。
苏婉音死死咬着嘴唇,疼得眼前发黑,就在她差点把牙龈咬出血的时候,那个该死的电子音又来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强制任务发布:扮演“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任务描述:在极度痛苦中,无视逻辑地向身边人撒娇讨要糖果,语气需蛮横且委屈。
限时十秒。】
苏婉音那一瞬间真的想把这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炸了。
还要不要脸?!
她这儿疼得都要休克了,让她演巨婴?
但如果不演,惩罚机制一旦启动,那种电流穿过心脏的感觉比胳膊断了还难受。
顾言洲刚处理完伤口,正撕下衣摆准备给她包扎,就看见刚才还要强得像个女战士一样的苏婉音,突然眼泪汪汪地瘪起了嘴。
她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揪住顾言洲的袖子,带着哭腔死命晃悠:
“好疼啊……我要吃糖!我要吃大白兔奶糖!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包了!呜呜呜……”
顾言洲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火漆棒杵她脸上。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刚才进水短路了?
这特么是几百米深的地下暗河,到处都是死人骨头,他上哪给她变大白兔去?
“苏婉音,你清醒一点。”顾言洲眉头拧成个疙瘩,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就要吃!就要吃!”
苏婉音一边在心里疯狂辱骂系统,一边还要即使疼得抽搐也要保持“蛮横”的人设,两腿甚至在骨头堆里胡乱蹬了两下,“你不给我糖,我就不起来!”
就在顾言洲被她这一出整得既想笑又想把她打晕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从不远处的石柱阴影里传了出来。
沙沙。沙沙。
像是干枯的蛇皮在石头上蹭过。
顾言洲眼神骤变,反手就把那个还在“撒泼”的女人按在了怀里,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倏地灭掉。
黑暗重新笼罩。
“谁?!”
“苏家人……都要死……都要死……”
一个嘶哑得像两块砂纸互搓的声音幽幽响起。
紧接着,一道劲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扑面门。
顾言洲抱着苏婉音就地一滚。
“叮!”
一柄布满铜锈的短剑狠狠插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入骨三分。
借着打火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余温,苏婉音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头,身上挂着几块破烂的布条,头发长得像杂草一样纠结在一起,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浑浊的黄光。
是人?还是粽子?
老疯子一击不中,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再次弹起。
他在那些嶙峋怪石上攀爬如履平地,动作不像人,倒像是一只大号的壁虎。
“走山步?”
顾言洲瞳孔微缩。
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步法,专门用来在悬崖峭壁间行走盗药。
这老疯子不是普通的守墓人。
眼看那柄生锈的铜剑又要刺下来,顾言洲没有硬接,而是气沉丹田,突然暴喝一声:
“山管人丁水管财,苏门不关地府门!”
这是一句极偏门的切口。
只有真正的风水行家才知道,这是二十年前苏家老爷子定下的规矩——凡是苏家看过的地,若是绝户穴,便不收分文,不留后路。
那老疯子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像是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蜘蛛,挂在石柱上,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顾言洲,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不关门……不关门……那是留给谁的?”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苏婉音的视线落在了老疯子的胸口。
那堆破布条里,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玉佩。
透雕夔龙纹。
那是苏家内门弟子的信物,只有核心成员才有。
但这块玉佩的系绳,却是红色的。
苏家忌红,除了大喜大丧,绝不用红绳系玉。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
苏婉音的左眼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眼前的画面像老旧胶片一样飞速倒带。
她看到了这块玉佩二十年前的样子。
那是一个雷雨夜。
这块玉佩并没有挂在这个老疯子身上,而是被死死攥在一只手里。
那只手的主人倒在血泊中,而另一只穿着黑色长衫的手正把这块玉佩硬生生拽走。
那黑衫人的袖口,绣着一朵极小的金线海棠。
那是沈家的族徽。
而那根红绳,根本不是绳子。
那是被沈家人的血浸透后,干涸发黑的苏家白丝绦。
这老疯子身上挂着的,是当年灭门惨案的铁证!
“他是——”
苏婉音刚想开口,那个挂在石柱上的老疯子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暗流的上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出来了!那个吃人的东西出来了!”
苏婉音和顾言洲同时回头。
只见上游的一处回水湾里,那具跟着他们一起掉下来的巨大青铜棺椁,正卡在两块巨石之间。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棺盖,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在动。
不是因为水流冲击。
而是从内部,被一点一点,缓缓推开。
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湿漉漉地搭在了布满铜锈的棺沿上。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被封了几百年的古尸。
顾言洲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把苏婉音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了最后一根还算干燥的防风火柴。
“滋。”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举着那点微弱的光源,朝着那口已经开了半扇的棺材里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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