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磷火般微弱的光,在棺材内壁照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没有尸斑,没有腐烂。
那张脸肌肤胜雪,眉眼低垂,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
苏婉音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像被瞬间抽干了。
那不是别人。
那是二十年前的她自己。
准确地说,是前世还没有家破人亡、依然还是苏家大小姐时的苏婉音。
连眼角那颗后来被她忍痛点掉的泪痣,都被这具躯壳完美地复刻了下来。
这不是人。
“咔哒。”
棺材里传来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是水银。
这是一具用大量水银做动力核心的顶级机巧人偶。
就在顾言洲举着火柴的手微微一抖的瞬间,那具“苏婉音”的眼皮突然弹开,露出一双用黑曜石打磨的死寂瞳孔,原本交叠在腹部的双手猛地抬起,直直抓向顾言洲的咽喉。
【危险预警!前方高能反应!】
苏婉音脑子还没转过来,那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先动了。
顾言洲离得太近,又是单手持火,根本来不及退。
必须打断它的动力传输。
苏婉音忍着右臂钻心的剧痛,抬脚狠狠踹向身侧那张老疯子用来供奉烂果子的破木桌。
木桌翻倒,供盘上的烂李子像暗器一样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人偶左胸第三根肋骨的机括上。
“叮——嗖!”
原本应该掐住顾言洲脖子的那双手突然向内一折,胸口挡板翻开,三支泛着蓝光的淬毒短弩贴着顾言洲的鼻尖射了出去,深深钉入后方的岩壁。
如果是人手去挡,这会儿顾言洲的手掌已经被射穿了。
顾言洲惊出一身冷汗,火柴燃尽,黑暗再次袭来。
“这东西……怎么长得跟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定的惊疑。
话音未落,苏婉音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炸了。
【触发隐藏剧情点!】
【强制任务发布:扮演“因爱生妒的疯批女人”。】
【任务描述:面对一个长得像自己的替身,你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产生了极度的嫉妒。
请在五秒内冲上去掌掴人偶,并辱骂它是勾引丈夫的狐狸精。】
【奖励:关键线索道具提取。】
【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十倍。】
苏婉音那一瞬间简直想把这系统的祖坟给刨了。
她右胳膊都断了,还要去跟一个铁疙瘩争风吃醋?
但胳膊上传来的剧痛正在提醒她,如果不照做,接下来的每一秒都会是凌迟。
“顾言洲!”
苏婉音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顾言洲刚摸出第二根火柴,还没来得及划燃,就感觉身边一阵劲风刮过。
那个刚才还疼得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的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那口棺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苏婉音一边嚎,一边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抽在那具人偶精致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她是真用了死力气,打得自己手掌生疼。
“哪怕是个木头做的死人你也盯着看!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
她像个市井泼妇一样,骑在棺材沿上,拽着人偶的衣领疯狂摇晃,指甲甚至在人偶脸上刮出了几道蜡痕。
顾言洲手里的火柴“啪”地断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探过无数凶穴,见过诈尸的,见过吃人的,唯独没见过对着一具机关傀儡争风吃醋的。
这也太……
“给我吐出来!它的嘴里肯定藏着你的定情信物!你这个负心汉!”
苏婉音根本不管顾言洲那仿佛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借着这一通撒泼打滚的遮掩,她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扣进了人偶僵硬的口腔上颚。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刚才那一巴掌,其实是为了震松颌骨的卡扣。
“咔。”
人偶的下巴脱臼了。
苏婉音顺势把手伸进那满是机油味的嘴里,猛地往外一拽。
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是什么?”苏婉音瞬间收声,脸上的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她把羊皮纸往顾言洲怀里一塞:“点火,看。”
顾言洲:“……”
这女人的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他重新划燃火柴。
羊皮纸展开的瞬间,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什么藏宝图,这是一份极其详细的地底工程蓝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像血管一样把整个苏家祠堂的地基掏空了。
而在那些红线的终点,标注的不是棺椁,而是——军火库、烟土仓、中转站。
“沈傲天……”
苏婉音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前世沈家灭苏家满门,根本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他们早就把苏家祖坟这块风水宝地,改造成了整个江北最大的走私中转站。
这具长得像她的人偶,也不是为了纪念,而是用来测试防盗机关的“钥匙”。
“嘿嘿……钥匙……钥匙被拿走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疯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音手里的羊皮纸。
“沈家的小崽子……进去了……他从水路进去了……”老疯子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他要那个印……那个金石头做的印……拿了印,就能开大门,把里面的东西都运走……”
苏婉音心头一跳。
苏门金石印。
那是开启苏家核心密库的唯一凭证,也是前世父亲临死前让她吞下去的东西。
这一世,印还在地宫深处。
如果不赶在沈傲天之前拿到,沈家就会用那批军火和烟土换来的钱,彻底把控整个江北军阀,到时候别说报仇,顾家都要完蛋。
“哗啦——”
一阵令人心悸的水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水位涨了。
上面的爆破震裂了地下河的堤坝,原本平缓的暗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狂暴。
“必须马上进核心墓室。”顾言洲迅速判断局势,他指着羊皮纸上的两个标记,“这道断龙石是双向锁,需要两个人在两端同时按下千斤顶,误差不能超过一秒。”
他看向苏婉音那条已经肿得发紫的右臂,眉头死死拧紧。
“我去左边,那是迎水面,压力大。”顾言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把唯一的火机塞进苏婉音手里,“你去右边高台。”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洲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苏婉音,别死在里面。回头……我赔你一车大白兔奶糖。”
说完,他根本不给苏婉音反驳的机会,转身跃入那漆黑刺骨的激流之中。
苏婉音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打火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右侧的岩壁。
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了膝盖。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顺着她那条断裂的尺骨缝隙往里钻,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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