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寒意不仅钻心,更像是一双无形的冰手,死命要把苏婉音往河底那堆森森白骨里拽。
苏婉音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点腥甜的刺激,强行让大脑从疼痛的休克边缘拉回来。
她不像是在游泳,更像是一条断了鳍的鱼,在浑浊的暗流里狼狈扑腾。
左侧石壁近在咫尺。
那巨大的青铜齿轮半浸在水中,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黑苔,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婉音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齿轮边缘的凹槽,指甲几乎崩断。
“顾言洲!如果你敢数错一秒,做鬼我也要天天往你被窝里塞癞蛤蟆!”她朝着黑暗的另一头嘶吼,声音被激流撞得支离破碎。
右侧闸位处,顾言洲根本没空回嘴。
男人早已把自己那条在此刻显得格外碍事的湿透军装外套甩飞,精赤的上身肌肉紧绷如铁块。
他把厚重的武装带死死缠在早已生锈的青铜杠杆上,整个人向后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用体重的势能去对抗那几千斤的水压。
“三!”
顾言洲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雷声。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左臂肌肉暴起,试图转动那个仿佛焊死在石壁上的齿轮。
纹丝不动。
那是几百年的锈蚀,加上这一刻几乎要压垮肺泡的水压。
“二!”
心脏狂跳,眼前开始出现炸裂的金星。
【警告:宿主心率过载,生命体征红线预警。】
【紧急干预模式启动。】
【强制任务发布:扮演“向水神祈雨的迷信村姑”。】
【任务描述:请在极度危险中,以虔诚且愚昧的姿态,一边旋转身体,一边高唱走调的民俗求雨歌。
限时五秒。】
苏婉音那一瞬间的绝望甚至盖过了断臂的剧痛。
这破系统是想让她现在就社死在阴曹地府吗?
“一!”顾言洲的咆哮声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电流狠狠击穿了苏婉音的脊椎。
不演就是死。
苏婉音猛地闭上眼,在冰冷刺骨、甚至漂浮着头骨碎片的暗河水里,极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腰肢。
“大龙王哎——您开开眼——”
那一嗓子,又尖又细,完全不在调上,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乡土气息,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就连正在以此生最大力气扳动杠杆的顾言洲,手里的劲儿都差点泄了。
他惊愕地侧头,只见那个刚才还视死如归的苏家大小姐,正如同一只发疯的水獭,一边在那齿轮上转圈,一边凄厉地干嚎。
“保佑俺家那二亩地——风调雨顺哎——”
随着这一声嚎叫,苏婉音的身体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狠狠撞向齿轮左下方的一处锈迹。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变种应用)】
这一撞,不偏不倚,正中齿轮咬合最薄弱的锈蚀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原本卡死的齿轮,竟然真的被她这一通“跳大神”般的乱撞给磕动了。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从河床底部传来。
那扇封死了几百年的断龙石,在两人的合力之下,极其艰难地向上抬起了一尺。
巨大的漩涡瞬间在门下形成。
“走!”顾言洲松开武装带,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苏婉音。
然而,就在那石门升到一半时,早已不堪重负的绞盘突然崩断了一根链条。
那几万斤重的断龙石猛地一颤,失去了牵引,眼看就要重新砸落,将正在通过的两人砸成肉泥。
“完了。”苏婉音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
“嘿嘿……开门了……不要关……不要关……”
一道黑影从上方的石钟乳林中如苍鹰般扑下。
是那个老疯子。
他手里那柄早已卷刃的青铜短剑,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铛!”
火星四溅。
那柄短剑不偏不倚,精准地卡进了断龙石与导轨之间最关键的那个卡槽里。
那是整个机关唯一的死穴。
石门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留下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巨大的吸力像是一只巨兽的舌头,将苏婉音和顾言洲连同那个老疯子一起卷了进去。
天旋地转。
苏婉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位移了。
在被冲进更深层甬道的最后一秒,借着顾言洲手里那个打火机掉落时划出的最后一道弧光。
她看见了那扇断龙石的背面。
那里没有辟邪的符咒,也没有吉祥的云纹。
只有一行用鲜血混合朱砂写下的、早已发黑的大字,入石三分,透着一股绝望的决绝:
“顾氏后人,以此锁龙。”
而在那行字的落款处,赫然刻着一个苏婉音在前世调查顾言洲身世档案时,见过的名字。
顾行云。
那是顾言洲早逝的亲生父亲,顾大帅的结拜兄弟。
为什么苏家的祖坟核心,会用顾家人的血书来封门?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一切。
身体在急速下坠。
预想中落入水中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极其干燥、甚至带着呛人碱味的气流扑面而来。
那是尘封了百年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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