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苏婉音感觉肺管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生石灰。
这里没有水,只有厚得能埋脚踝的白碱土。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断臂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糊住了视线。
旁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是那个老疯子。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角落的碱土堆里,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念叨着“龙……锁龙……”。
而顾言洲,此刻正跪在一面巨大的照壁前,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照壁上没有浮雕,只有那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顾氏后人,以此锁龙。”
字体苍劲,入石三分。
哪怕过了二十年,那暗红色的痕迹依然透着一股决绝的杀伐气。
顾言洲的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抚上落款处的那个名字。
“顾行云……”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
苏婉音知道这个名字。
前世她在整理顾家档案时见过,顾大帅的结拜兄弟,也是顾言洲的生父。
官方档案记载,这位顾参谋长是在北伐途中为了掩护大帅撤退,牺牲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是个铁骨铮铮的烈士。
可现在,这行血字却出现在了苏家祖坟的最深处,还是用顾家绝不外传的“走山秘法”留下的封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言洲一直引以为傲的英雄父亲,可能根本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一个早就觊觎苏家宝藏、最后死在分赃不均里的——盗墓贼。
顾言洲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比刚才在水底面临死亡时还要令人窒息。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瘫坐在满地碱土中。
就在这时,苏婉音脑海里那个该死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检测到男主心态全面崩盘,即将进入“自暴自弃”负面状态。】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尖酸刻薄的豪门恶媳”。】
【任务描述:丈夫身世存疑,此刻正是你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请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其家族肮脏下作,以此激发他的羞耻心(或愤怒)。】
【奖励:技能“古物回溯”强制开启一次。】
【失败惩罚:全属性减半,在此绝境中等同于死亡。】
苏婉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时候去刺激他?系统你是怕顾言洲疯得不够快吗?
但视线扫过照壁下方的一处暗格,苏婉音的眼神凝住了。
那暗格的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如果不是常年浸淫金石修复,根本发现不了。
要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想知道这暗格里藏着什么,她必须用手触碰墙壁,发动“古物回溯”。
而此刻顾言洲就挡在前面。
如果她贸然冲过去摸墙,以顾言洲现在的敏锐度,一定会起疑。
只有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呵。”
一声充满了鄙夷和刻薄的冷笑,突兀地在这个死寂的石室里响起。
顾言洲茫然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跟他生死与共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嫌恶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就说嘛,怪不得你一身匪气,原来根子上就是歪的。”
苏婉音忍着心里的愧疚,大步走到顾言洲面前,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戳着他的脑门。
“什么少帅,什么英雄之后,搞了半天,你爹就是个挖绝户坟的土贼!”
顾言洲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红血丝:“苏婉音,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苏婉音声音拔得尖利刺耳,甚至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苏家是清流世家,竟然招了你这么个贼种当女婿!你看这墙上的字,若是好人,谁会把血涂在别人家祖坟里?脏!真是脏了我的眼!”
她一边极尽刻薄地咒骂,一边装作嫌恶地伸手去推搡顾言洲,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左手掌心死死贴在了那行血字下方的暗格上。
【技能发动:古物回溯。】
轰——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黑暗褪去,火光冲天。
苏婉音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这间石室。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浑身是血,正背靠着这面照壁。
他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脚边倒着七八具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穿着前清的号坎,绣着一个隐晦的“沈”字。
“顾行云!把印交出来!沈爷保你顾家三代荣华!”
石室外传来猖狂的喊话声。
“荣华个屁!”男人啐了一口血沫,眼神亮得吓人,“老子跟大哥结拜那天就发过誓,这地下的东西要是流出去一件,中华文脉就断了!想拿印?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他猛地转身,用手指蘸着伤口的血,在墙上写下了那行大字。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枚残缺的玉片,塞进墙角的暗格,最后拉响了腰间的一捆手榴弹。
“轰!”
回溯画面在爆炸的火光中戛然而止。
苏婉音猛地回神,掌心一片滚烫。
不是盗墓贼。
是守墓人!
顾言洲的父亲,是为了守住苏家的东西,为了不让国宝落入沈家手里,才把自己活埋在了这里!
“顾言洲,你……”
苏婉音刚想开口解释,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绞盘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数道惨白强力的手电光柱,像利剑一样从石室顶部的维修井直刺而下,将昏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阴冷的声音随着光柱落下。
维修井的软梯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黑色的蜘蛛般滑下。
他们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下方的三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副官军服,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简直和沈傲天如出一辙。
刘胜。沈傲天最得力的疯狗。
顾言洲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被羞辱的愤怒中,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竟然毫无反应。
必须动起来!
苏婉音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室中央那盏巨大的青铜长明灯。
灯里的鲸油虽然干涸了大半,但剩下的量足够烧起一场大火。
“哎呀!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再次维持住那副“咋咋呼呼”的人设,看似慌乱地往后一退,脚后跟却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长明灯的底座上。
“哐当!”
沉重的青铜灯翻倒,粘稠的鲸油泼洒了一地,正正好好泼在顾言洲身前两米处。
火折子从她袖口滑落。
“呼——”
火焰腾空而起。
一道高达两米的火墙瞬间隔断了刘胜等人的视线。
“走!”
苏婉音不再演戏,一把拽住顾言洲的衣领,拖着这个丢了魂的男人滚向石室右侧那一尊巨大的狴犴镇墓兽后面。
子弹并没有如期而至。
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墙,刘胜并没有下令开枪。
他只是站在安全距离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
“苏小姐,顾少帅,别费劲了。”
刘胜的声音透过火焰传来,带着掌控全局的傲慢,“这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封死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举在半空中。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枚残缺的玉片。
形状古朴,缺口参差。
躲在镇墓兽后面的苏婉音,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苏门金石印的另一半“家徽残片”。
加上顾行云藏在暗格里的那一半,两片合一,就是开启核心宝库的钥匙。
“苏小姐,我知道你手里有另外半块。”刘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残玉,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仿佛能直接钉在苏婉音身上,“这世上的锁,都要配对才能开。缺了一半,咱们谁也进不去。”
他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拖着那具刚才还摔在角落里的“老疯子”,粗暴地扔到了火墙前。
“我们做个交易吧。”
刘胜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枪口顶住了老疯子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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