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苏婉音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慢慢从狴犴镇墓兽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刚才那副泼妇骂街的癫狂,也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求饶。
此时此刻,她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那是她在上海滩拍卖行里,看着那些洋人冤大头竞价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贪婪,且精明。
【叮!高难度任务触发:扮演“见钱眼开的背叛者”。】
【任务描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与其两个人死,不如卖掉一个换条生路。
请展现出你对金钱的极致渴望。】
【倒计时:3秒。】
苏婉音在心里冷笑。这系统,有时候倒是挺懂局势。
顾言洲依旧瘫坐在地,看似颓废,但他垂在大腿外侧的右手食指,却在满是碱土的地面上轻轻叩击。
两长一短。
那是倒斗行的暗语:坎位,虚地,生门在下。
他缓过来了。
苏婉音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稳,随即立马换上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市侩嘴脸。
“刘副官,别冲动。”她拍了拍旗袍上的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胜手里的那块残玉,仿佛那是世上最诱人的肥肉,“这老疯子死不死无所谓,但这半块玉要是碎了,你们沈爷怕是要把你剁碎了喂狗吧?”
刘胜推了推眼镜,枪口未离老疯子的太阳穴,似笑非笑:“怎么?苏大小姐想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婉音一步步走向刘胜,左手从怀里掏出顾行云留下的那半块残玉,举在半空晃了晃。
“顾言洲不过是顾大帅捡来的野种,我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身份不明的男人陪葬。苏家已经没了,我得为自己的后半辈子打算。”
她停在距离刘胜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贪婪地扫过刘胜身上的军装:“我要十根大黄鱼,外加一张去香港的船票。只要你点头,这玉,还有顾言洲的命,都归你。”
身后,顾言洲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商人的女儿,骨子里流的都是铜臭味的血。
“成交。”刘胜伸出左手,“把东西给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不可能了。”苏婉音故作迟疑,随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但我信沈爷的信誉。”
她走上前,将手中的残玉递了过去。
就在两块残玉即将触碰、严丝合缝拼成一个圆环的瞬间。
苏婉音看似颤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刘胜手里那块玉的断茬处狠狠一抠。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逆向过载)。】
这天下没有她苏婉音开不了的锁,自然也没有她毁不掉的榫卯。
这两块玉并非简单的拼接,内部藏着极精密的磁石卡榫。
正常拼合是钥匙,但如果破坏了磁极……
“呲啦——!!”
两玉相触的瞬间,并未严丝合缝,反而像两块同极的强磁铁强行撞击,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色静电火花。
刘胜只觉得掌心一麻,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本能地松手后撤。
“动手!”
这一声厉喝不是来自苏婉音,而是来自那个一直装死的男人。
顾言洲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根本没管那两块掉落的玉,军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刘胜持枪的右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勃朗宁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黑暗的甬道。
“找死!”刘胜惨叫一声,捂着手腕暴退,同时嘶吼道,“开火!给我开火!”
然而,枪声并未响起。
因为就在刚才静电爆裂的瞬间,头顶那些看似装饰的青铜兽首,突然像活过来一样,齐齐张开了嘴。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暗红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朱砂汞毒。
墓主最后的防线。
“别呼吸!这雾里有致幻剂!”
苏婉音捂住口鼻,一把抓起地上的两块残玉,转身扑向顾言洲刚才示意的“坎位”。
此时,那些端着冲锋枪的士兵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有人惊恐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尖叫“有鬼”,有人则像疯了一样开始互相撕扯,更有甚者扣动了扳机,子弹在石室里无差别地乱飞。
“砰!砰!砰!”
流弹击碎了长明灯,火油四溅,将红色的毒雾映照得如同炼狱。
“这边……走这边……”
那个老疯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没有趁乱逃跑,反而冲到那面刻着顾行云血书的照壁旁,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不起眼的青砖按了下去。
轧轧轧——
地面震动,原本平整的地板突然下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当年……我想挖给他……逃生的道……”老疯子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一丝清明,死死盯着顾言洲那张脸,“像……真像他……”
“快进去!”顾言洲眼眶通红,一把拽住老疯子的胳膊想往里拖。
“来不及了……”
一块巨大的断石因爆炸震动,正从头顶摇摇欲坠,直直砸向洞口上方。
老疯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苏婉音和顾言洲推进了洞口,随后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死死顶住了那块落下的巨石。
“走啊!!”
轰隆!
巨石落下。
最后的视野里,苏婉音只看见老疯子被压断的脊梁,和他嘴角那一抹解脱的笑。
黑暗吞没了一切。
身体顺着光滑的石道极速滑落,失重感让苏婉音几乎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滑行终于停止。
并没有预想中的摔得粉身碎骨。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苏婉音晕头转向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竟然摔在一张波斯长毛地毯上。
周围没有腐尸,没有毒气,没有阴森的墓砖。
头顶是明亮的电灯,四周是摆满了精密仪器的玻璃柜,无数刚出土的青铜器残片像垃圾一样浸泡在不知名的药水里。
这竟然是一座藏在地底深处的现代化实验室。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前方传来。
苏婉音浑身僵硬地抬头。
十米开外,一张铺着酒红色天鹅绒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如鲜血般殷红的红酒。
在这充满土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地下古墓里,他干净得像是一个来参加晚宴的贵族。
“精彩绝伦。”
沈傲天轻轻晃了晃酒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目光越过苏婉音,落在了刚刚站稳的顾言洲身上。
“顾少帅,苏小姐,这出戏,我等你们很久了。”
苏婉音的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两块微热的残玉。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高浓度历史残留气息。】
她没有理会沈傲天的挑衅,而是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再次发动了“古物回溯”。
指尖触碰沙发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爆炸或厮杀。
而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男人,正跪在这个位置,对着虚空磕头,额头上全是血。
那男人手里捧着的,赫然是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的落款处,盖着一枚让苏婉音呼吸骤停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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