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印章上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苏婉音的视网膜。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普通的私印,这是传国玉玺的底款。
而那张图纸,分明是二十年前苏家大宅的地下结构图。
苏婉音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傲天手里为什么会有这张图?
二十年前苏家灭门,真的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小姐,这杯酒,算是给二位压惊。”
沙发上的“沈傲天”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晃动着高脚杯。
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粘稠得有些诡异。
苏婉音下意识开启“古物回溯”的余光扫过那只酒杯。
没有葡萄发酵的醇香。
只有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硝酸和盐酸的酸腐气味,正顺着杯口那一丝极淡的白烟往外冒。
那不是红酒。
那是能把黄金都化成水的“王水”。
只要喝一口,甚至只要溅到皮肤上,后果不堪设想。
【警告:检测到致命杀机。】
【系统紧急任务发布:扮演“因爱生恨的疯女人”。】
【任务描述:这一刻,你不是冷静的鉴宝师,你是一个被抛弃、被羞辱的怨妇。
既然他想让你死,那就在死前把这杯“酒”泼回他脸上!】
【失败惩罚:在此封闭空间内被强酸溶解。】
又是这种要命的任务。
但这一次,苏婉音没有丝毫犹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发疯。
“压惊?沈傲天,你拿这种马尿糊弄谁呢?”
苏婉音眼眶骤红,那种被背叛的歇斯底里瞬间上身。
她猛地甩开顾言洲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沙发。
“你当初为了骗我手里的图纸,花前月下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利用完了就要杀人灭口?”
顾言洲愣住了。
虽然知道这女人戏多,但这词儿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沙发上的“沈傲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僵硬。
就是现在。
苏婉音借着那一摔的冲势,左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高脚杯。
“既然我不痛快,那你也别想活!”
哗啦——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泼向了面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那个“沈傲天”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甚至连擦拭的动作都没有。
但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正像蜡烛一样飞速融化。
表层的硅胶皮肤翻卷、剥落,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制骨架。
原本是眼球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坑,里面精密的齿轮正在“咔哒咔哒”地疯狂空转。
根本不是活人。
这是一具做工极其考究的西洋机械传声人偶!
“做得好,苏婉音,你的狠辣果然没让我失望。”
人偶那已经露出金属喉管的胸腔里,传出了沈傲天真正的声音。
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嘲笑。
咔嚓。
随着人偶下巴的最后一次开合,某种类似于发条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炸响。
地板猛地一沉。
这具人偶,就是整个实验室机关的压舱石。
四周那些原本装着青铜碎片的巨大玻璃缸,底部的阀门同时弹开。
原本澄清的防腐药水瞬间沸腾,与预先埋在管道里的化学粉末混合,升腾起大片黄绿色的浓雾。
“闭气!是芥子毒气混合酸雾!”
顾言洲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衬衫,用力拧了两把,直接捂在了苏婉音口鼻上。
即使隔着布料,苏婉音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烧呼吸道的刺痛。
“巽位!找排风口!”她被呛得眼泪直流,只能含混不清地喊道。
“早就看过了!”
顾言洲赤着上身,肌肉线条紧绷如铁。
他一边护着苏婉音往角落退,一边指了指东南角的那个通风栅栏。
那里原本是生门。
但此刻,那栅栏的缝隙里正还在往下滴落着红热的铁水。
“封死了。这是个死局,那王八蛋是用浇筑模具的方法封的路,除非我有穿山甲的爪子,否则出不去。”
顾言洲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绝望。
四周的毒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三米以内。
苏婉音死死盯着那具还在转动的机械人偶。
不对。
沈傲天这种人,做局讲究环环相扣,绝不会只留一种死法。
既然这人偶是核心,那毁灭的源头一定也在这里。
她挣开顾言洲的怀抱,不顾那残存的王水可能还在腐蚀木偶表面,左手狠狠探入了那具人偶已经被烧穿的胸腔。
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齿轮和杠杆深处,她摸到了一根极细的钢针。
那钢针正在以此起彼伏的节奏律动着。
像极了……心脏的跳动。
【检测到高精密定时引信。】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言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仅是个传声筒,还是个炸弹。”
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枚发条的剩余回弹力度。
“还有不到六十秒。”
这点当量的炸药在密封空间引爆,光是冲击波就能把他们俩拍在墙上变成壁画,更别提这里马上就要充满易燃的毒气。
“这就是你说的庆功酒?”
顾言洲苦笑一声,反手握住了苏婉音那只还在木偶胸腔里的手,“看来这次,真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别废话,找出口!”苏婉音咬着牙,并没有放弃。
既然是实验室,既然有人要把他们当小白鼠观察,那就一定有观察窗。
她猛地抬头。
穿过层层叠叠的黄绿色毒雾,在实验室上方大概五米高的位置,隐约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那是一面极厚的双层防爆玻璃。
玻璃后面,并没有沈傲天的身影。
站着的,是那个之前在古墓里被顾言洲废了一只手的刘胜。
他此刻正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面无表情地握住观察台上的红色操纵杆。
那是毒雾加压阀。
一旦拉下,这下面的气压会在瞬间升高,还没等炸弹爆炸,他们的肺就会先炸开。
刘胜低头看着下方像困兽一样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掌缓缓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