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隔着加压后的防爆玻璃传进来,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刮擦黑板。
刘胜的手腕在那根红色的操纵杆上压到底。
“嗡——”
并不像爆炸那么剧烈,反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闷响。
实验室内的气压在这一瞬间陡然升高。
苏婉音只觉得耳膜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往里一捅,剧痛钻心。
尤其是右臂那处前世被子弹贯穿过的旧伤,此刻在这高压环境下,骨缝里像是被灌进了水银,涨得发疼。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被压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渣。
而那具该死的木偶胸腔里,那根代表死亡倒计时的发条,还在不知疲倦地颤动。
还剩十五秒。
【叮!高危环境预警。】
【系统任务发布:扮演“对废铁产生跨物种恋情的疯癫修理工”。】
【任务描述:在世人眼里它是破铜烂铁,在你眼里它是绝世爱人。
请用最深情的吻,抚慰它躁动的“心脏”。】
【奖励:技能“瞬间开锁”进阶为“结构洞察(微米级)”。】
【失败惩罚:在此处直接脑缺氧昏迷。】
苏婉音想骂娘,但这破系统根本不给她张嘴的机会。
肺里的氧气在飞速流失,她的大脑却在一瞬间清醒得可怕。
如果不照做,不用等炸弹响,她现在就会晕过去任人宰割。
“宝贝儿……别急……”
苏婉音死死咬着舌尖,借着那股血腥气强撑着没倒下。
她甚至没看一眼旁边正举着重物寻找破局点的顾言洲,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春水,软绵绵地贴上了那具还在滋滋冒着酸气的木偶。
顾言洲刚举起那个半人高的铅制灭火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把自己腰给闪了。
这就亲上了?
苏婉音根本顾不上旁边男人的眼神。
她闭上眼,那双因为常年修补金石而变得极其敏感的嘴唇,颤抖着贴上了木偶胸腔里那枚滚烫、甚至还在渗漏强酸的铜制齿轮。
像是在亲吻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这痛感却成了她在高压缺氧环境下唯一的清醒剂。
也就是唇瓣触碰的一瞬间,系统奖励生效。
在她脑海里,这具复杂的杀人机器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线条和支点。
那枚被藏在最深处的引信卡扣,正卡在第三根传动轴的死角。
如果不把外壳完全卸掉,根本够不着。
除非……用舌头顶开那枚插销。
苏婉音心里一阵恶寒,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执行了“变态修理工”的指令。
她像是在安抚情人般,呢喃着含住了那枚齿轮。
舌尖灵活地钻入那满是铜锈味的缝隙,精准地顶在了那个比米粒还小的卡扣上。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原本咬合死紧的木偶胸腔,像是一朵盛开的铁莲花,骤然向四周弹开。
“砰!”
随着外壳崩飞,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除了那根已经被掐断了动力的引信,还有一截森白的东西,被红色的丝绒绳捆在主轴上,随着齿轮的余劲还在微微晃动。
那是……一截断指。
指骨上,套着一枚被磨得锃光瓦亮的象牙扳指。
苏婉音原本还要继续“深情抚摸”的手僵在半空。
那扳指内圈刻着一圈极小的隶书:“苏府忠仆”。
那是福伯的扳指。
前世苏家大火,那个把她推进地窖、自己却转身冲进火海引开追兵的老管家。
她一直以为福伯尸骨无存,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被这群畜生做成了引爆器的撞针!
一股比周围毒气还要浓烈的戾气,瞬间冲散了苏婉音眼底的伪装。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断指取下,攥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刘、胜。”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顾言洲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他不懂什么机械结构,但他懂“气”。
这实验室是个封闭的“困龙局”,但这根加压管线,就是那条被强行塞进来的“泥鳅”。
只要打断这泥鳅的七寸,这一室的死气就能找到宣泄口。
“给老子破!”
顾言洲那身腱子肉猛地暴起,手里那只重达百斤的铅罐,被他像抡大锤一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墙角那根最细的回流管。
那是整个加压系统的回气阀。
也就是……杠杆的支点。
“轰——!!”
并没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只有一声如同巨兽濒死的闷吼。
回流管瞬间爆裂。
原本被刘胜强行压进室内的恐怖气压,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着管道逆流而上。
观察窗外,正死死压着操纵杆的刘胜,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根操纵杆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猛地回弹,像一记重鞭,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哪怕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苏婉音也能看见刘胜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震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控制台上,一口鲜血喷满了玻璃。
实验室内的气压骤降。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膜鼓胀后的耳鸣。
苏婉音大口喘着气,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反手就在木偶敞开的脊椎骨槽里摸索。
刚才拆解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木偶的重心不对,脊椎里藏了东西。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滑腻的蜡封。
她用力一抠,一张被防腐蜡仔细包裹的信纸被扯了出来。
并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遗言。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苏婉音一眼扫过信纸抬头的洋文印章——那是一只衔着金币的双头鹰。
那是某国洋行的标志。
而下面的中文条款,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味:
“……兹定于本月十五,以苏家历代藏品共计一百零八箱,抵押军火三千支,大烟五百箱。货讫两清,概不赊欠……”
落款处,除了沈傲天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个苏婉音死都认得的私印。
那是当年那个背叛苏家、把土匪引进制宝阁的“内鬼”!
原来如此。
什么为了爱情,什么为了理想。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用国宝换军火、用人命填私欲的肮脏交易。
“咔擦——”
脚下的触感突然变得虚浮。
“别愣着!地基塌了!”顾言洲一把扔掉变形的铅罐,冲过来拽住苏婉音的胳膊。
那些早已满溢的强酸,在刚才的震动中彻底腐蚀了实验室本就脆弱的夹层地板。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实验室的地板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饼干,开始大面积崩塌。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苏婉音下意识低头。
在那崩塌的地板下方,并非是无尽的深渊。
昏暗的地底深处,一条巨大的、闪烁着冷光的工业传送带正在缓缓蠕动。
而在那传送带上,一个个贴着“易碎”标签的木箱,正源源不断地运向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有些木箱的盖子没钉严实,露出了一角青铜的绿,和瓷器的白。
那是真的国宝。
这才是沈傲天真正的“地下王国”。
“这才是主菜。”
苏婉音反手扣紧了顾言洲的手腕,眼神里透出一股比刚才还要疯狂的光。
“顾言洲,敢不敢去下面闹个天翻地覆?”
顾言洲看着脚下那仿佛通往地狱的传送带,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只要你苏大小姐不怕死,九爷我这条命,陪你玩到底。”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抵抗脚下的塌陷,顺着那些碎裂的砖石,直直坠向那条正在运转的传送带。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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