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没有预想中水花四溅的脆响，只有重物砸进糨糊里的闷声。
苏婉音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巨大的化尸缸。
那液体并没有水的浮力，反而黏稠得像半干的胶水，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和尸油混合的味道，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
如果不尽快上去，会被这东西活活闷死。
这里是死地。
她在黑暗中胡乱挥手，指尖触碰到一片粗糙的织物。
是顾言洲的衣领。
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顾言洲的手臂，借着他强悍的核心力量，双脚在池底乱蹬。
脚下的触感凹凸不平，不是淤泥，是一堆硬邦邦的条状物。
踩实的一瞬间，苏婉音头皮发麻。
那是断裂的石像手臂，密密麻麻地堆在池底，像是一座乱葬岗。
两人狼狈地爬上岸边，身上的“尸油”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死寂的墓室里听得人心慌。
还没等她把肺里的废气咳出来，脑海里那个欠揍的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san值处于崩溃边缘。】
【系统任务发布：扮演“痛失爱子的疯婆子”。】
【任务描述：恐惧是弱者的借口，母爱是强者的伪装。
请抱住离你最近的一尊残缺石像，展现出跨越物种的慈爱。】
【奖励：弱点洞察（一次性）。】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五感，持续三小时。】
苏婉音气得想把系统揪出来塞进油池子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鬼地方失去五感等于找死。
她猛地扑向岸边一尊断了半截身子的武士石像，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颗布满青苔的石头脑袋，眼神瞬间从惊恐切换成了呆滞的温柔。
“乖……别怕，娘在这儿呢……”
她一边把脸贴在那冰冷的石像脸上蹭，一边用满是油污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像的脖颈，嘴里还要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唱。
顾言洲正在拧干袖口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绝症患者，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婉音心里在骂娘，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指腹划过石像颈部粗糙的断裂面。
不对。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岩石纹理的触感。
那是线。
像是某种高韧性的鱼线，被巧妙地隐藏在石像脖颈连接处的阴影里。
这石像的脑袋，是被人后来“缝”上去的？
石头怎么缝？
苏婉音心头狂跳，借着“爱抚”的动作掩护，右手并指如刀，发动了那个听起来像溜门撬锁的技能——“瞬间开锁”。
这技能不仅能开锁，还能精准切断任何机械结构的连接点。
“崩。”
一声极轻的细响。
那道隐秘的缝线断开，石像的脖颈处弹开一道暗槽。
苏婉音眼疾手快，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了一个只有小拇指粗细的密封玻璃管。
这就是“儿子”肚子里的东西？
借着远处长明灯微弱的光，她看清了玻璃管里卷着的一张极薄的羊皮纸。
纸上没有地图，只有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字。
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苏氏玉雕坊，张三全，入库时间：民国三年”。
那是苏家失踪了十年的首席玉雕师！
苏婉音的手有些抖。
后面跟着的，全是这些年莫名失踪的各派顶尖匠人。
这哪里是什么墓室，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工坊。
沈家把这些匠人抓来，用家人的性命要挟，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替他们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古董改造。
“看那边。”
顾言洲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并没有在意苏婉音刚才的“发疯”，而是死死盯着墓室角落的阴影。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并没有棺椁，而是一组正在低速运转的、造型怪异的青铜滚筒。
动力的来源是上方暗河的水位差。
“离心机。”
顾言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眼神冷得吓人，“沈傲天在提炼‘金浆’。他把那些出土的青铜器融化，利用这地下的暗河动力，分离出古人铸造时掺入的稀有金属。这根本不是倒卖文物，这是毁尸灭迹的拆解。”
这就是为什么沈傲天需要那么多古董，甚至不惜灭了苏家满门来抢那张藏宝图。
他要的不是文物，是原材料。
“啪、啪。”
油池对面，传来两声湿漉漉的击掌声。
沈傲天从那堆黏稠的液体里爬了出来。
他那身考究的长衫已经毁了，头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
“苏小姐总是能给我惊喜。”
沈傲天手里并没有拿枪。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连着几根铜线的金属盒子，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里，那就留下来给我的这些‘作品’当陪练吧。”
拇指按下。
“呲——！！”
原本死寂的墓室四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蒸汽泄压声。
那种声音像是十二头巨兽同时苏醒。
矗立在墙角的十二尊武士石像，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窝里，突然亮起了幽蓝的磷火。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石像内部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
那是墨家机关术与西洋蒸汽动力的畸形结合。
原本僵硬的石臂猛地抬起，生锈的关节因为高压蒸汽的驱动而剧烈抖动，带起一阵阵腥风。
十二尊石像，手里提着十二把未开刃的重剑，迈着沉重得让地面都在震颤的步伐，开始向中间收缩包围圈。
唯一的出口，那座通往核心码头的石桥，已经被三尊最为高大的石像死死堵住。
“这是沈家养的‘尸兵’。”顾言洲一把将苏婉音护在身后，手中的飞爪弹出，“别硬拼，找它们关节的连接点！”
沈傲天站在高处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九爷，别费劲了。这些石像里面灌的是铅水，除非你有炸药，否则……”
话音未落，距离苏婉音最近的一尊石像已经冲到了面前。
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那柄足有门板宽的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劈了下来。
顾言洲为了格挡另一侧的攻击，已经跃出了三米远。
苏婉音想躲，但刚才在油池里泡久了的腿像是灌了铅，慢了半拍。
头顶的风压甚至割断了她几根头发。
“轰！”
那柄重剑并没有把她劈成两半，而是狠狠砍在了她头顶上方凸起的一块岩壁上。
火星四溅。
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苏婉音缩着脖子，视线却死死盯着那柄嵌在岩石里的重剑，以及那个正在因为用力过猛而短暂卡顿的石像关节。
系统刚才奖励的“弱点洞察”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还没用掉。
而在那石像腋下的盔甲缝隙里，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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