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家仆的尸体还没凉透,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死前还在为主人挡枪。
沈傲天看都没看一眼。
他抬脚,就像踢开一条碍事的野狗,“噗通”一声,尸体被踹进了翻滚的暗河,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沈傲天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猿猴,猛地扑向那只悬在半空的球形潜水钟。
那是德国克虏伯工厂定制的深潜器,通体特种钢打造,原本是为了打捞沉船金库设计的,此刻成了这座即将坍塌的地宫里唯一的诺亚方舟。
“咔哒。”
沈傲天的手死死扣住了舱门的把手。
地宫顶部的岩石开始大面积剥落,砸在潜水钟的外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苏婉音刚想冲过去阻拦,脑海里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倒霉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极度贫穷焦虑状态。】
【任务发布:扮演“对嫁妆斤斤计较的市侩阔太”。】
【任务描述:命可以丢,钱不能少。
那是你爹给你买的豪车,怎么能让野男人给刮花了?
请立刻上前,用最泼辣的语言捍卫你的财产。】
【奖励:结构透视(持续十秒)。】
【失败惩罚:全身瘫痪五分钟。】
苏婉音脚下一滑,差点给系统跪下。
这种时候瘫痪五分钟,那就是等着被砸成肉泥。
她咬碎了银牙,在这个连命都快保不住的节骨眼上,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死了亲爹都不如丢了钱包的心疼表情。
“沈傲天!你个杀千刀的!”
苏婉音这嗓子喊得凄厉无比,在轰隆隆的塌方声中竟然穿透力极强。
她不顾头顶掉落的碎石,像个护食的母鸡一样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潜水钟外壁那个用来装饰的黄铜圆环,整个人悬挂在半空,随着潜水钟剧烈摇晃。
“那是顾家给我的聘礼!纯钢的!你看清楚了,那上面的漆是你赔得起的吗?给我滚下来!”
正准备钻进舱门的沈傲天动作一滞。
他想过苏婉音会开枪,会拼命,唯独没想过这女人这时候还在心疼潜水钟上的那层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停顿间隙。
“嗖——”
一道黑影带着劲风擦着苏婉音的耳边飞过。
那是顾言洲手中的黄杨木风水罗盘。
这东西在他手里比飞镖还准,并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精准地砸在了舱门那生锈的铰链轴承上。
“当!”
金石相击,火星四溅。
在这昏暗的地下,那一瞬间迸发的火光,照亮了舱门缝隙里一排幽蓝色的反光。
苏婉音挂在铜环上,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
那不是锈迹,是整整齐齐排布的十二根淬毒钢针。
这潜水钟的舱门竟然连着机关,一旦有人从外部强行拉开,这排钢针就会瞬间弹射,把开门的人扎成刺猬。
沈傲天显然也知道这机关,所以他刚才是在尝试解密码锁,而不是硬拉。
如果刚才苏婉音不是忙着“心疼油漆”而是直接去拉门,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蠢货,松手!”
沈傲天已经解开了第一道锁,抬脚就朝苏婉音的手背踩下来。
苏婉音没躲。
她借着那股泼妇骂街的劲头,左手看似是在胡乱拍打舱壁撒泼,实则那是“瞬间开锁”技能发动的起手式。
既然不能开门,那就把你关死在里面。
她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潜水钟外壁的氧气循环泵接口处飞速掠过。
所谓的“开锁”,本质上是解构机械连接。
【技能发动:结构分离。】
“呲——!!”
一声尖锐的气流嘶鸣。
原本严丝合缝的氧气循环管被苏婉音硬生生给卸了下来,高压氧气像失控的白蛇一样疯狂喷涌而出。
潜水钟内部的压力系统瞬间失衡。
沈傲天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失压气流冲得一个踉跄,耳膜剧痛。
没有氧气循环,这铁疙瘩就是口铁棺材。
“疯女人!”
沈傲天在舱内发出一声怒吼,他在黑暗中甚至来不及分辨方向,凭借本能拔枪就射。
“砰!”
狭小的金属空间内,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并没有击穿特种钢的外壁,而是发生了一次致命的跳弹。
“崩!”
火花在舱口炸开。
那颗变了形的弹头并没有伤到苏婉音,却精准地击碎了码头吊车上那枚已经超负荷运转的主承重齿轮。
那是这枚潜水钟唯一的牵引点。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巨大的球形潜水钟猛地往下一沉,失去了钢缆的拉扯,如同断线的风筝,带着万钧之势向着深不见底的暗河坠去。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苏婉音的手臂扯断。
她必须松手。
但在松手的前一秒,她看见沈傲天因为剧烈的震荡,整个人撞在了舱壁上。
他那件考究的长衫口袋里,震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苏婉音松开手指,身体向后的瞬间,那是本能的抓取动作。
指尖擦过那张纸。
纸张很薄,上面还带着半个血手印,那是沈傲天刚才推开家仆尸体时沾上的。
她整个人摔在满是碎石的岸边,手肘磕得生疼,但掌心里死死攥着那张纸。
借着周围长明灯最后一点余光,她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不是什么藏宝图,也不是古董清单。
是一串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的抬头只有四个字:【江城·爆点】。
下面密密麻麻标注的红圈,对应的不是地下的墓室,而是江城地面的位置——火车站、大帅府、教会医院、女子中学……
地宫里不仅藏着那个黑工坊,还连通着一处巨大的军火库。
沈傲天根本没打算把这些古董运走,他要把整个江城变成废墟,用来掩盖他倒卖国宝的罪证,顺便让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轰隆——”
那是潜水钟砸进暗河的声音。
但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落水声,而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巨大的球体并没有完全沉入水底,而是被两块坍塌的巨石死死卡在了暗河的一处狭窄回弯处,像是一颗卡在喉咙里的铁核桃,摇摇欲坠,却又并未坠落。
那舱门已经被刚才的撞击震得变形,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隙,像是一只窥探深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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