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深渊之眼”就在脚下五米处晃荡。
断裂的绞索像死蛇一样缠在半空,苏婉音单手扣住湿滑的井架横梁,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和陈年苔藓的滑腻触感。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铁腥味。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悲伤甚至有点想笑”的复杂情绪中。】
系统那个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比周围摇摇欲坠的落石声更让人脑仁疼。
【任务发布:扮演“在葬礼上哭错坟的迷糊少女”。】
【任务描述:有些眼泪流错了地方,有些深情表错于对象。
请对着脚下的潜水钟,开始你声泪俱下的表演。
务必让听众感受到那种“虽非亲故,亦断肝肠”的荒谬感。】
【奖励:声波回声定位(持续三分钟)。】
【失败惩罚:当场大笑三声。】
这种时候大笑,等于直接告诉沈傲天“我在演你”。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吸进了一把碎玻璃碴。
“呜哇——!二大爷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连正在往石壁上打岩钉的顾言洲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锤子砸在自己脚背上。
苏婉音根本不看顾言洲那仿佛见了鬼的眼神。
她腾出左手,一边用袖子假装抹泪,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
“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啊!说好的那两亩地还没过户呢!呜呜呜……”
伴随着凄厉的哭腔,她手中的铜钱狠狠磕在了身侧空心的钢管支架上。
“当——”
这声音顺着金属井架,一路传导进深水区,撞击在卡住的潜水钟上,又经过水面折射回来。
没人注意,她敲击的节奏极其古怪。
三长,两短,一顿。
这是苏家失传的“金石勘察术”中的听音辨位。
每一次铜钱与钢管的撞击,系统赠送的【声波定位】就会在她的视网膜上勾勒出一幅幽蓝色的三维地图。
声波穿透了岩层。
这里不止是暗河。
回声在东南角出现了大面积的空腔共振——那是空的。
而在那个空腔下方,密密麻麻全是高密度的金属回响。
炸药库。
沈傲天那个疯子,真的把半个江城的火药都埋在了这底下。
“二大爷你死得好惨啊!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就只有个铁疙瘩!”
苏婉音哭得更起劲了,手中的铜钱却敲得越来越急,像是在给这一曲荒诞的哭丧伴奏。
顾言洲原本正在拧动岩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深深看了苏婉音一眼。
那个看似疯癫的女人,左手敲击的频率,正好对应着堪舆术里“寻龙分金”的震位频率。
她在找泄压点。
顾言洲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
他没有问一句废话,反手解下腰间那捆原本留给自己的军用C4炸药。
既然她指出了位置,那他就负责开路。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湿滑的岩壁滑下,精准地落在了暗河溢水口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里是整个地下水系的“七寸”。
一旦炸开,倒灌的江水会形成巨大的虹吸效应,瞬间改变这里的水位压强。
就在顾言洲掏出起爆器的瞬间。
下方的潜水钟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手电筒的光束,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直直地打在苏婉音的脸上。
沈傲天没死。
不仅没死,他正贴在玻璃窗上,那张原本儒雅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得像是一只溺水的野兽。
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一枚印鉴。
暗红色的鸡血石,在昏暗的水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隔着浑浊的水雾,苏婉音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刻在底部的字。
——“顾”。
那是顾言洲一直在找的东西。
顾大帅已故长子的私印,也是当年顾言洲生父离奇死亡现场唯一遗失的证物。
沈傲天在赌。
赌顾言洲是个孝子,赌他苏婉音是个恋爱脑。
苏婉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叮!技能触发:古物回溯。】
视线瞬间拉近,仿佛显微镜一般聚焦在那枚印鉴上。
原本圆润的石料在她眼中层层剥离。
不对。
那不是石头。
那层鸡血石的皮壳之下,包裹着的是黑沉沉的生铁。
那种金属的纹理,那种特殊的冶炼杂质……竟然和刚刚她在地宫主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强行插入脑海:民国初年,苏家为军阀督造地下工事,所有的核心安全门,都采用了一种名为“玄铁引”的磁力感应锁。
那枚印鉴,根本不是什么杀父仇人的证物。
那是开启脚下这座巨型炸药库安全门的磁力钥匙!
只要那枚印鉴离开潜水钟,或者潜水钟破碎,强磁场就会瞬间失效,引发连锁殉爆。
沈傲天不是在求救,他是在拿着整个江城几百万人的命,做最后的绑架。
“顾言洲!别……”
苏婉音的吼声刚出口,声音却被一阵奇怪的“咕噜”声淹没了。
并不是水沸腾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浓稠的汤汁在搅动。
暗河原本浑浊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那种黑,浓得化不开,像是活物一般在水面上翻滚、聚合。
顾言洲手里捏着起爆器,整个人僵在溢水口的岩石上。
他脚下的水面,无数根黑色的线条破水而出。
细看之下,那哪里是什么线条。
那是头发。
成千上万缕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混杂着不知名的粘液,顺着潜水钟的外壁疯狂向上攀爬。
那个被卡在石缝中的巨大铁球,就像是一颗被蛛网捕获的虫卵,瞬间被黑色的发丝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傲天拍打玻璃的动作停住了。
透过还没有被完全遮蔽的玻璃一角,苏婉音看到了一双绝望到极致的眼睛。
哪怕是隔着几层特种钢,那种来自深渊的极寒恐惧感依然穿透了空气。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些黑色的发丝并没有满足于吞噬潜水钟。
它们像是闻到了生人味道的触手,顺着断裂的钢缆,顺着苏婉音脚下的金属井架,急速蔓延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苏婉音下意识地往上缩了缩脚。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鞋底踩着的角铁支架,透过厚实的牛皮靴底,传来了一股诡异的热度。
不是冰冷。
是烫。
像是烙铁一样的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