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温度的传导。
鞋底传来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苏婉音低头,瞳孔猛地一缩。
她那双厚实的牛皮马丁靴边缘,此刻正冒着滋滋白烟。
那些顺着金属架爬上来的“黑发”,近看之下根本没有任何生物的纹理,而是一种仿佛沸腾沥青般的粘稠流体。
它们在接触到金属支架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钢铁像酥饼一样开始剥落、软化。
这不是鬼怪。
苏婉音脑海中闪过在德国实验室见过的场景——这是强酸混合了极细的磁性铁粉,也就是俗称的“蚀骨磁流体”。
沈家为了守住地下的秘密,竟然在这种地方布下了这种断子绝绝孙的工业陷阱。
一旦有活人带着金属器具闯入,体温和金属的磁场就会引爆这些休眠的流体,不死不休。
眼看那黑色的死神已经漫过脚踝,苏婉音刚要抬腿甩开,脑子里的系统突然炸了。
【叮!检测到宿主形象濒临崩坏。】
【高难度任务发布:扮演“极度自恋的绝世作精”。】
【任务描述:哪怕洪水滔天,发型不可乱。
作为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你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刘海在危机中分叉?
请立刻掏出梳子,对着这堆烂泥整理你的仪容。】
【奖励:静电斥力场(持续15秒)。】
【失败惩罚:当场秃头。】
苏婉音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秃头?在这满是强酸的地方秃头,那就是直接被融掉天灵盖!
她咬着后槽牙,在顾言洲惊恐的注视下,不仅没有逃命,反而从腰包里掏出了一把牛角梳。
“哎呀,这地下的湿气太重了,人家刘海都塌了。”
她一边用那把梳子疯狂地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一边矫揉造作地扭动着脖子,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夺命的强酸,而是红毯。
顾言洲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举起罗盘。
这女人疯了?
但这荒诞的一幕仅仅持续了三秒。
随着苏婉音近乎疯狂的梳理动作,干燥的发丝间产生了噼里啪啦的静电火花。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顺着裤管死命往上爬的黑色磁流体,像是遇到了天敌,随着她每一次梳头的动作,竟然被那种看不见的静电场狠狠弹开,“啪嗒啪嗒”地掉回了下方的暗河里。
顾言洲眼神骤变。
他不懂什么静电物理,但在他的眼中,苏婉音此刻周身的气场正在发生剧烈的逆转。
“以燥制湿,以火克金……那是雷局!”
顾言洲猛地反应过来,这女人的疯癫动作是在破阵!
既然她守住了“生门”,那“死门”就得有人去开。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阳血喷在手中的黄杨木罗盘上。
“转!”
他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被卡住的潜水钟。
风水术里的“磁场置换”,本质上就是引导能量的流动。
既然这些流体追逐磁性,那就给它们一个更大的靶子!
沾着阳血的罗盘猛地向下一压,原本分散在周围岩壁上的磁场被顾言洲强行聚拢,全部压向了那个巨大的金属潜水钟。
暗河水面瞬间沸腾。
所有的黑色磁流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放弃了苏婉音所在的金属架,转而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浪潮,疯狂地扑向了水中的潜水钟。
“啊——!!!”
潜水钟内,沈傲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哪怕隔着厚重的钢板,那种被强酸腐蚀外壳产生的高温,也足以让内部变成蒸笼。
更可怕的是重量。
附着了数吨重的磁流体,加上地底深处那扇巨大生铁闸门的磁力牵引,潜水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两块卡住它的岩石瞬间崩碎。
巨大的铁球像是一颗炮弹,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拽着,直直地冲向河底深处那扇半开的生铁闸门。
“就是现在!”
苏婉音眼中的呆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顶级猎手的冷冽。
她不需要那枚印鉴开门,她要的是印鉴本身!
就在潜水钟即将被吸入闸门的瞬间,她的手指隔空虚点,那个“瞬间开锁”的技能再次发动。
但这回开的不是锁,是潜水钟外挂的紧急逃生弹射栓。
“崩——!!”
一声闷响。
潜水钟侧面的一个小舱门应声弹飞。
那是设计用来弹射黑匣子的装置,此刻,那枚包裹着“顾”字印鉴的磁力球,借着这股巨大的弹射力,像一颗流星般逆着引力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巨大的潜水钟带着沈傲天绝望的吼声,重重地撞进了生铁闸门的深处。
“轰隆!”
水底腾起一片浑浊的黑雾,那是钢铁被绞碎的声音。
苏婉音根本没看水底。
她整个人从金属架上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那是为了维持系统判定的“自恋造型”而不得不扭出的S形曲线。
但就是这一扭,让她刚好避开了飞溅的酸液。
右手一抄。
那枚滚烫的印鉴稳稳落入掌心。
“滋……”
掌心的皮肤被烫得生疼,但苏婉音死死攥着没松手。
她借着惯性摔回岩石平台,顾言洲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提了上来。
“没事吧?”顾言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婉音没说话。
她摊开手掌。
那枚“顾”字印鉴的外壳因为刚才的高温和剧烈撞击,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的核心。
那不是什么实心的铁疙瘩。
是一个精密的机械转筒。
此时,转筒已经弹开,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的线索,只有一张被不知名的油脂包裹着的、薄如蝉翼的绢纸。
绢纸的一角已经被渗进去的鲜血染红。
苏婉音颤抖着手指展开那张纸。
借着顾言洲手里罗盘微弱的荧光,那上面的字迹显得狰狞而刺眼。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关于苏家当年那场灭门惨案的“资助人”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笔触目惊心的金额,那是用来购买苏家“某样东西”的定金。
苏婉音的视线略过那些洋行的买办、商会的会长,最终定格在了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用朱砂笔圈了起来,显得格外尊贵,也格外刺眼。
——江城督军,顾宗棠。
那是顾言洲的养父,人称顾大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婉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顾言洲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苏婉音惨白的脸上,随即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张纸。
“找到了?上面写的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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