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了个空。
空气里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墨香。
就在那一刹那,苏婉音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惊慌回缩,而是手指极其诡异地一抖。
系统技能【瞬间开锁】发动。
这一次,开的不是门,而是她那件定制洋装袖口内侧的暗格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薄如蝉翼的绢纸如同变魔术般滑入袖底,被一道精巧的簧片死死压住。
与此同时,她猛地向后一蹬。
脚下本就被酸液腐蚀得摇摇欲坠的角铁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苏婉音整个人连同半截断裂的走廊向后滑去,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三米宽的深渊。
顾言洲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受伤所替代。
那是一种被盟友背刺的眼神。
【叮!
警告!
检测到男主信任值急速下降,宿主面临情感崩盘风险。】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抓包丈夫藏私房钱的悍妻”。】
【任务描述:真正的悍妻,敢于在危房里撒泼。
请立刻对男主进行肢体与语言的双重打击,用金钱纠纷掩盖你刚才藏匿重要证物的真正动机。】
【奖励:微距视力(持续10秒)。】
【失败惩罚:当场给男主磕一个。】
苏婉音:“……”
如果不是正在逃命,她真想把这个系统拆了喂狗。
但她没得选。
就在头顶碎石像暴雨般砸落的轰鸣声中,刚才还一脸冷静保持安全距离的苏婉音,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退反进。
她借着支架倾斜的势头,猛地扑向顾言洲。
“顾言洲!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一嗓子,把顾言洲刚要出口的质问硬生生堵了回去。
苏婉音一把揪住他沾满灰尘的军装衣领,死命摇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这位少帅那张俊脸上。
“我就知道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对劲!那名单上是不是写着你爹贪了我苏家的钱?啊?你说!那是我的嫁妆!是你爹那个老东西当初许给我爹的聘礼!”
她一边毫无章法地撕扯着顾言洲的扣子,一边声嘶力竭地干嚎:“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救我,原来是怕我找你要债!你是不是想独吞?你说啊!”
顾言洲整个人都懵了。
他设想过苏婉音会拔枪,会冷笑,甚至会直接跳下去,唯独没想过她会为了“私房钱”这种理由在这种时候跟他拼命。
“你疯了?那是……”
“那就是钱!那是我们要过日子的钱!”
苏婉音吼得脸红脖子粗,但就在她把脸埋进顾言洲胸口“撒泼”的那一瞬间,眼底的癫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微距视力】开启。
【古物回溯】叠加。
她的目光穿透袖口的布料,死死锁定了那张绢纸上的血手印。
视线中,原本模糊的指纹被放大了数千倍。
纸张的纤维纹理确实是二十年前督军府专用的“澄心堂纸”,那种陈旧的樟木味做不了假。
但是。
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边缘,有着极为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重影。
那是“二次按压”的痕迹。
有人先是在纸上伪造了字迹,然后用某种特殊的胶体拓印了死人的指纹,再狠狠按上去的。
因为用力过猛,胶体边缘挤压出了原本不属于手指结构的毛边。
这是一份精心炮制的伪证。
目的就是要让她苏婉音在看到名单的第一眼,就和顾言洲反目成仇,借她的手杀了顾言洲,或者借顾言洲的手除了她。
好狠的局。
“咔擦——!”
这一次,断裂的不是扣子,而是两人脚下最后的一根承重横梁。
那一滩如同沥青般的磁流体终于腐蚀穿了主结构。
失重感骤然袭来。
“抓紧!”
顾言洲根本顾不上解释什么私房钱不私房钱,他本能地反手扣住苏婉音的腰,将她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两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着下方漆黑的炸药库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刀。
就在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顾言洲腰腹猛地发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躯。
“砰!”
一声闷响。
他用自己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岩壁,充当了苏婉音的人肉肉垫。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手中的罗盘并未脱手。
刚才苏婉音的一通胡闹,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如果她真的怀疑那是真的,依她的性子,早就在袖子里给他一刀了,而不是扯着领子要钱。
“坎位,磁极偏转三度!”
顾言洲咬牙嘶吼,手中罗盘的指针死死锁定了下方那扇巨大的生铁大门。
这种磁力门,正面硬轰会引发殉爆,唯一的弱点就是磁极交汇的那个点。
苏婉音在他怀里猛地抬头。
她不需要多言,两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她掏出那枚已经破碎的“顾”字印鉴,此时印鉴内部的磁芯正疯狂震动。
借着下坠的惯性,苏婉音看准了铁门正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
那是龙眼。
“进!”
她手腕一抖,印鉴精准地嵌入凹槽。
“滋——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瞬间传遍整个地下空间。
原本紧闭的生铁大门并没有像常规那样向外开启,而是内部的一组巨型平衡杠杆被磁力触发。
数吨重的铁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平移滑开。
一股干燥、陈旧,却带着浓烈火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言洲抱着苏婉音,狼狈地滚落在铁门内的水泥地上。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军火库。
是一座坟墓。
数千口漆黑的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两侧,每一口箱子上都用朱砂红漆写着四个大字——【帅府亲调】。
箱盖半开,露出了里面排列紧密的淡黄色块状物。
那是烈性炸药,这一库的当量,足够把上面的江城翻个底朝天。
而在两排炸药箱的正中央,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横卧着一具骸骨。
那骸骨身上的军服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二十年前督军府副官的制式。
哪怕死去了这么多年,那具骸骨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进地面的石缝里,指骨几乎崩断。
而在那只断裂的指骨之下,是用鲜血混杂着泥土写下的最后一个字。
那也是他临死前想要传递出的真正真相。
苏婉音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她的视线越过那具骸骨,落在了那个血字上。
刚才那份伪造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指向顾家。
但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地方,这位顾大帅的亲信副官,用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根本不是顾字。
那是一个尚未写完的宝盖头,下面不是“口”,而是一个拖得长长的弯钩。
那是“沈”。
沈傲天的沈。
顾言洲走了上来,他的目光在那具骸骨和那个血字之间凝固了。
他认得这身衣服,也认得这具骸骨腰间挂着的那块早已锈蚀的铭牌。
那是当年抱着他逃出火海,最后却神秘失踪的顾家忠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洲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个血字。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的是父仇,却没想到,真正的鬼,一直就坐在顾家的客厅里喝茶。
“婉音。”
顾言洲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死寂。
“把那份名单给我看看。”
这一次,他没有抢,而是摊开了满是血污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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