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了心脏。
耳边是钢索疯狂绞磨的尖啸,火星在黑暗的井道里溅射如瀑。
苏婉音被离心力甩得紧贴在轿厢壁上,顾言洲的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摇摇欲坠的防护栏。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秒,两人就会变成贴在地底深处的一滩肉泥。
不能慌。
苏婉音瞳孔骤缩,视线在飞速后退的井壁上疯狂搜索。
那里有一排用来咬合紧急制动的棘轮,但因为年久失修,早已锈死卡住。
如果是普通人,只能等死。
但她是苏婉音。
【瞬间开锁】发动。
这不是在开锁,是在“开”命。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一排生锈的棘轮,脑海中精密的机械结构图瞬间解构重组。
就是现在!
苏婉音猛地抬腿,那双看起来娇滴滴的小羊皮靴,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踹向了井壁上某一颗看似不起眼的凸起螺栓。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一脚如同踹开了死神的牙关。
原本卡死的棘轮被这一击强行震松,生锈的齿轮发出绝望的嘶吼,狠狠咬合在了轿厢的导轨上。
“嘎吱——滋滋滋——”
轿厢剧烈震荡,仿佛要散架一般,在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急刹中,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中。
顾言洲闷哼一声,手臂为了拉住苏婉音,被巨大的惯性扯得脱臼般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将苏婉音护在身后。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便从脚下的缝隙里钻了上来。
那是引线燃烧的味道。
苏婉音低头一看,只见轿厢底部断裂的地板缝隙中,一根足有拇指粗的红磷引线正像一条火蛇,滋滋冒着烟,顺着井道笔直向下游走。
这根线直通地底的主炸药库。
一旦火头触到底部的雷管,这一停,不过是换个更惨烈的死法。
顾言洲显然也看见了,他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匕首割断引线。
“别动!”苏婉音厉声喝止,“那是特制的复燃线,割断瞬间的高温会直接引爆!”
就在这时,那令人窒息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为了缓解气氛,本系统贴心上线。】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极度挑剔的裁缝”。】
【任务描述:作为一个对线条有着极致追求的大师,你怎么能容忍眼前出现如此丑陋的绳结?
请在两秒内,用你和你丈夫的腰带,将那根正在燃烧的引线打成一个完美的“法式蝴蝶结”。
注意:必须一边操作,一边对顾言洲的衣着品味进行全方位的嫌弃与抨击。】
【奖励:古物回溯(强效版)。】
【失败惩罚:引线加速燃烧十倍。】
苏婉音这一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都要炸了,还要打蝴蝶结?
但看着那飞速下窜的火苗,她没时间犹豫。
“顾言洲!你怎么这么不修边幅!”
苏婉音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尖利得像是个更年期的老裁缝。
在顾言洲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真丝软带,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扑向顾言洲,伸手就去解他那条沉重的军用武装带。
“你看这皮带扣,都歪成什么样了!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亵渎!”
顾言洲整个人僵住,一手还得抓着栏杆维持平衡,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女人像疯了一样把他的腰带抽走。
“你……”
“闭嘴!站直了!腰线都垮了!”
苏婉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如幻影。
两根腰带在她手中翻飞,瞬间缠上了那根正在燃烧的红磷引线。
如果是普通的绳结,根本挡不住这种化学引火。
但她打的是“金石锁”。
这是苏家修复古籍时专门用来封存易燃卷轴的特殊手法,利用绳结内部极其复杂的受力结构,能在瞬间产生极高的压强,直接截断内部的空气流通和化学反应路径。
只是在外人看来,那确实像个花里胡哨的……蝴蝶结。
“啪!”
苏婉音手指猛地收紧,最后一个线头利落入扣。
原本肆虐向下窜的火苗,在触碰到这个巨大的、滑稽的“腰带蝴蝶结”的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不甘心地闪烁了两下,竟然真的熄灭了。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顾言洲看着那个系在半空中的蝴蝶结,又看了看自己松垮的裤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追究这女人的疯癫。
因为这里的空气依然有毒。
刚才燃烧产生的高温蒸汽正聚集在井道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顾言洲单手扣住轿厢边缘,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悬空探出,另一只手掏出了那枚斑驳的风水罗盘。
“巽位缺口,风行无忌。”
他低吼一声,在这令人绝望的密闭空间里,竟硬是用罗盘那尖锐的棱角,狠狠凿向了井壁上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砖。
“砰!”
那块青砖应声碎裂。
砖后并不是岩石,而是一根早已废弃的排污管道。
巨大的气压差瞬间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
“呼——!”
井道里积聚的有毒蒸汽和浓烟,像是被巨鲸吸水一般,疯狂地涌入那个缺口。
视线,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吼。
“怎么可能?!”
透过轿厢镂空的地板,两人清晰地看到,就在下方不到十米的检修平台上,一个满身狼狈的人影正死死抓着那根已经熄灭的引线。
沈傲天。
他居然还没死。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金丝眼镜碎了一半,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被血污黏在额头上,状若恶鬼。
他明明已经启动了总闸,为什么没炸?!
沈傲天顺着引线向上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挂在半空中、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蝴蝶结”。
那是顾言洲的武装带。
“顾、言、洲!”
沈傲天发出凄厉的咆哮,既然引线断了,那就手动强拉!
他猛地扑向平台尽头的那个锈迹斑斑的总闸手柄,双手死死攥住,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蝴蝶结”不仅仅是阻断了火源,更是一个该死的死结,直接卡住了传动钢索的滑轮组。
这一拉,非但没拉动闸门,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那早已金属疲劳的生铁手柄“咔嚓”一声,齐根断裂!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沈傲天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而在他的身后,是为了防止外人入侵而特意挖掘的防御坑。
坑底,是一片寒光森森的倒刺。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沈傲天重重摔了下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
苏婉音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古物回溯】强效版触发。
她的视野仿佛穿透了黑暗与血肉。
在那防御坑的底部,在那片令人作呕的血污之下,她没看沈傲天的死活,而是看到了压在倒刺最深处的一个油纸包。
在那层层叠叠的油纸里,露出了半截泛黄的宣纸一角。
那上面只有半行字,却让苏婉音的瞳孔剧烈震颤。
【……民国七年冬,苏氏押运,绝密……】
那是苏家灭门当晚,连她父亲都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份——真正的国宝清单原件!
原来一直藏在沈家这见不得光的地底!
“咔滋——”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那是棘轮即将彻底崩断的前兆。
这轿厢撑不住了。
“抱紧我!”
顾言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没等苏婉音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如同殉情般,朝着那个无底深渊纵身一跃。
就在身体腾空的瞬间,顾言洲猛地抖开身后那件宽大的防风披风。
那件用特殊防水布料制成的披风,在刚才那个排气孔形成的强劲上升气流中,真的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兜住了一瞬的风。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的缓冲。
但也足够了。
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越过了沈傲天跌落的防御坑,重重摔在了最底层的地面上。
顾言洲在落地的瞬间强行扭腰,再一次让自己成了人肉垫子。
一阵天旋地转后,尘埃落定。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排气孔传来的呜呜风声。
苏婉音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从顾言洲怀里抬起头。
下一秒,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就连缓缓坐起身的顾言洲,眼中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库。
这是一座祭坛。
一座完全由金砖堆砌而成的、充满了扭曲美感的巨大祭坛。
而在那金光璀璨的祭坛顶端,没有供奉神佛,也没有摆放牌位。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由黄铜齿轮和水晶管组成的机械装置。
它正悬浮在半空,发出一声声清晰、有力,如同活物般的律动。
“滴答。”
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机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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