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什么心脏。
苏婉音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的真容。
无数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金石齿轮,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逻辑互相咬合。
它们不仅在转动,更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伴随着脚底地脉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震颤。
水晶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因高压而液化的水银。
这不是祭品,这是一台活着的“地动仪”。
苏婉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家古籍残卷上的记载——“镇龙枢”。
这东西利用地底的天然热能驱动,既是预警地震的精密仪器,也是控制整个地下水系压力的总阀。
只要它在跳,地底那几千吨的地下水和地热就能维持微妙的平衡。
若是停了……
【叮!检测到宿主面对精密仪器时,缺乏应有的“破坏欲”。】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见到新奇玩具就想拆解的熊孩子”。】
【任务描述:这么好玩的东西,里面肯定藏着亮晶晶的糖果吧?
作为一个被宠坏的豪门巨婴,你一定要把这个“玩具”拆开看看!
请在十秒内,用最粗暴的方式,毁坏核心部件。
台词要求:“我要这个!我就要这个!不给我我就砸了它!”】
【奖励:古物回溯(透视版)。】
【失败惩罚:你的双手将变成真的“熊掌”维持24小时。】
苏婉音眉角狠狠一抽。
这系统是不是跟科学有仇?
但这“镇龙枢”的构造极其刁钻,如果不破坏外部的平衡装置,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核心机密。
既然要拆,那就拆得有点技术含量。
苏婉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祭坛边案上放着的一把金错剪。
那是古人用来修剪烛芯的,纯金打造,软,但够用。
“顾言洲!”
苏婉音突然跺脚,指着悬浮在半空的机械心脏,发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那个亮晶晶的球,我要!”
顾言洲刚从摔得七荤八素的眩晕中回神,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姑奶奶,那玩意儿看着就像炸弹,你——”
“我不听!我就要!不给我我就砸了它!”
苏婉音一边撒泼打滚,一边像只敏捷的野猫,一把抓起案上的金错剪。
她看似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实则眼神冷冽如刀。
透过繁复的机械结构,她精准地找到了那根连接着主控飞轮的稳压弹簧。
那是整个装置最脆弱,也是最关键的“阿喀琉斯之踵”。
“给我开!”
咔嚓。
金错剪毫不留情地剪了下去。
崩断的弹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锐响,像是某种猛兽临死前的哀鸣。
原本平稳律动的机械心脏骤然停滞,紧接着开始了剧烈的痉挛。
“轰隆隆——”
祭坛四周的地砖猛地炸裂。
四根刻满了狰狞符文的铜柱拔地而起,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条盘旋向下的怒龙,龙头正对着祭坛中央,口中隐隐有黑色的毒雾喷薄欲出。
“困龙阵?!”
顾言洲瞳孔骤缩。
这是专门用来防备盗墓贼破坏机关的绝杀局。
一旦铜柱合围,这里的空气会被瞬间抽干,毒雾会把所有活物化成血水。
“苏婉音,你这一剪子捅了马蜂窝了!”
顾言洲嘴上骂着,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猛地咬破左手中指,鲜血瞬间涌出。
顾言洲没有丝毫犹豫,将带血的手指狠狠按在手中风水罗盘的“天池”正中。
“血祭天池,磁极逆转!”
鲜血渗入罗盘的古老纹路,那根原本疯狂乱转的磁针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死死指向了那一根最先升起的铜柱。
原本急速合拢的铜柱,在顾言洲自身磁场的强行干扰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速度竟然真的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空档。
祭坛边缘的阴影里,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攀了上来。
沈傲天。
他竟然真的从那堆倒刺里爬出来了,半张脸血肉模糊,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手中没有枪,却握着一支更加阴毒的微型吹箭。
这种距离,这种混乱的场面,根本不需要瞄准。
“那是我的……”
沈傲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鼓起腮帮,对准了苏婉音毫无防备的后颈。
只要一针,见血封喉。
苏婉音此时正背对着他,似乎还在跟那颗已经“坏掉”的心脏较劲。
然而,就在沈傲天即将吹出毒针的瞬间。
苏婉音的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古物回溯(透视版)生效。】
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黄铜外壳,看到了六十年前,一位身穿长衫的苏家先祖,在这颗心脏的最深处,悄悄刻下的一行小字。
那是苏家留给后人的“后门”。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晦的冷笑。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熊孩子”的姿势,手指却极其精准地探入断裂的弹簧深处,勾住了那枚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形状呈三角形的异形齿轮。
“坏了坏了!既然坏了,那就大家都别玩了!”
她大喊着,手指猛地向下一拨。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整个祭坛下方的传动轴,突然毫无征兆地反向旋转了半圈。
原本是平整的金砖地面,在这一刻变成了吃人的巨口。
所有的地砖缝隙瞬间扩大,然后猛地错位闭合。
“噗!”
那是吹箭射偏钉在铜柱上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
沈傲天刚刚站稳的那块地板,缝隙如同鳄鱼的牙齿般瞬间咬合,死死卡住了他那只原本就受伤的脚踝。
巨大的机械扭力直接绞碎了他的胫骨。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倒在地,手中的吹箭不知飞到了哪里。
而那颗被苏婉音“玩坏”的机械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颤动。
它没有爆炸。
而是像一朵盛开的铁莲花,向着两侧缓缓裂开。
露出来的核心舱里,没有传说中的富可敌国的财宝,也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只有一叠被厚重的蜂蜡严密包裹的油纸。
苏婉音伸手一把抓过,指甲迅速剔开蜂蜡。
那是几张泛黄的契约。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那是沈家勾结洋人,倒卖苏家守护的那批国宝的原始凭证,落款处赫然盖着沈傲天父亲的私印。
但真正让苏婉音手脚冰凉的,是压在契约最下面的一块青铜残片。
那是一半虎符。
顾家寻找了整整十年,能够号令江北三省隐秘驻军的——私库兵符。
原来,顾大帅当年的“意外”身亡,根本就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瓜分盛宴。
“看来,我们都猜对了。”
顾言洲不知何时已经解决掉了那几根铜柱的威胁,他踉跄着走到苏婉音身后,看着那半块虎符,眼底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沈家,不仅偷了苏家的宝,还窃了顾家的权。”
苏婉音刚想说话,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
不同于刚才那种有节奏的律动。
这一次,是失控的狂躁。
因为“心脏”停了。
地底深处那被压制了百年的地热与高压水汽,失去了宣泄的阀门,正在疯狂地寻找出口。
远处黑暗的地下河道里,传来了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且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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