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狱开闸的声音。
脚下的金砖地面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饼干,疯狂震颤。
原本用来平衡地脉压力的机械心脏停摆,积蓄了百年的地下暗河此刻化作一条愤怒的黑龙,裹挟着巨大的水压撞击着岩壁。
“走!”
顾言洲一把拽起地上断了腿的沈傲天,像拖死狗一样往那条唯一的排水滑道冲去。
沈傲天疼得面容扭曲,却在看到苏婉音动作的瞬间,露出一种错愕到忘记惨叫的表情。
苏婉音没跑。
在这个随时会被活埋的关头,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就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求生欲过强,缺乏‘视金钱如粪土,视垃圾如珍宝’的癫狂感。”
“紧急任务:扮演‘废墟里捡破烂的疯癫乞丐’。”
“动作要求:在那堆潜水钟的残骸里,疯狂收集那些浸满血污的破棉絮,并大喊‘发财了,全是我的棉花糖’。”
“倒计时三秒。”
苏婉音咬碎了后槽牙。
这系统是不是想让她死在这儿当陪葬品?
但如果不做,系统的惩罚会让她的双腿立刻瘫痪,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扑向那堆被沈傲天炸毁的潜水钟残骸。
“苏婉音!”顾言洲回头,目龇欲裂,“你干什么?!”
“发财了……嘿嘿,发财了!”
苏婉音趴在地上,双手在那堆锋利的金属碎片里疯狂翻找,指尖被划破也毫不在意。
她抓起一把从座椅夹层里扯出来的、吸满了沈傲天鲜血的旧棉絮,像是捧着绝世珍宝,死死捂在胸口。
“全是我的棉花糖!谁也别想抢我的棉花糖!”
她一边神经质地尖叫,一边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猛地将那团湿透的棉絮,狠狠塞进了旁边一根断裂的铜管里。
那是刚才激战中被流弹击穿的红磷输送管。
里面的高浓度红磷正接触空气,已经冒出了惨白的火苗。
一旦火势顺着管道烧回储气罐,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普通的堵漏根本挡不住这种化学火。
但那些棉絮吸饱了沈傲天的血,血液凝固后的粘稠蛋白加上棉纤维,在高温下瞬间焦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类似碳结壳的密封塞。
“滋——”
火苗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言洲根本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他只看到这女人疯了似的往破管子里塞垃圾。
他顾不上多想,腾出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把苏婉音从地上薅了起来。
“命都不要了捡什么破烂!”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第一波地下水冲破岩壁的声音。
冰冷的激流瞬间没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让苏婉音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
排水滑道就在眼前。
但这根本不是路,是一张嘴。
滑道口被一道粗如手腕的生锈铁栅栏死死封住,湍急的水流撞在栅栏上,激起白色的泡沫。
这是死路。
沈傲天被顾言洲拖着,此时竟然发出了一声神经质的惨笑:“咳咳……出不去的……这是‘断龙闸’,除非从外面……”
话音未落。
苏婉音已经被顾言洲推到了最前面。
她看着那道生锈的铁栅栏,眼神比这地下河水还要冷。
【瞬间开锁】发动。
这不是锁,但只要是金属结构,就有应力点。
她的视线在黑暗中捕捉到了栅栏底座上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纹——那是常年被水流冲击造成的金属疲劳点。
“给我滚开!”
苏婉音借着水流的冲击力,整个人像一枚炮弹,那双纤细的长腿狠狠踹向了那个致命的弱点。
“咔嚓——当!”
那道困死了无数盗墓贼的断龙闸,在沈傲天呆滞的目光中,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应声崩断。
巨大的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三人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老鼠,瞬间被卷入了黑暗而狂暴的激流之中。
天旋地转。
苏婉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身下的水流突然变缓,身体重重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板。
“咳咳……咳咳咳!”
她狼狈地爬起身,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
这里没有水。
这是一处位于地下河道上方的天然空腔,或者说,是一间被人工修整过的墓室。
顾言洲从不远处的水潭里爬出来,手里还死死拽着半死不活的沈傲天。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断了腿的沈傲天,在看到这里的景象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苏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间墓室很大,但并不阴森,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仓储感”。
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口巨大的楠木棺材。
但奇怪的是,这些棺材都没有封钉,盖板被随意地掀在一旁。
苏婉音走近最近的一口,伸手在棺材内壁摸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粗糙的触感。
她凑近闻了闻,那不是尸臭,也不是防腐的香料。
是一股淡淡的生漆混合着鱼鳔胶的味道。
再看棺材的内胆,竟然贴着一层厚厚的石棉网,网格里还残留着一些用来固定易碎品的泡沫碎屑。
“这根本不是棺材。”
苏婉音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这是货箱。”
沈家利用这处古墓作为中转站,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国宝伪装成尸体,通过地下河道运出去,再换成洋人的军火运回来。
这每一口空棺材里,都曾经装着一件流失海外的国宝。
也就是装着苏家满门的血泪。
顾言洲没有说话。
他正盯着墓室最深处的一口棺材。
那是唯一一口盖着盖子的棺材,通体漆黑,上面用金漆画着狰狞的镇尸符。
不知为何,顾言洲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过去。
沈傲天在后面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别开!顾言洲!别开!那是……”
“砰!”
顾言洲一脚踹飞了沉重的棺盖。
棺材里没有尸变的大粽子,也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套衣服。
一套整整齐齐叠放着的、被氧化发黑的血迹浸透了的旧式军阀副官制服。
在那制服的领口,别着一枚早已被岁月腐蚀的铜质领章。
虽然模糊,但苏婉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特殊的鹰隼徽记。
那是顾大帅亲卫队的标志。
而在那件血衣的胸口口袋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信纸,纸上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依然能看出写字之人的狠绝与杀意。
——【清洗】。
落款处,赫然盖着顾大帅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私印。
苏婉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言洲。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言洲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口空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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