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尖利,像是死神正贴着耳膜磨牙,震得人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的瞬间,顾言洲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沉肩,以后背硬生生扛住了正在极速下坠的断龙石。
“轰!”
沉闷的巨响震颤着整个舱室,巨大的冲击力压得他膝盖猛地一弯,军靴下的甲板瞬间崩裂,木屑飞溅,扎进他紧绷的小腿肌肉里。
他脖颈上的青筋像受惊的蚯蚓一样突突狂跳,整张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汗水混合着灰尘滚落进眼睛,但他只是从咬碎的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粗重的喘息:“进……去找!别管我!”
那道铁门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半米的缝隙,像是一张腥风扑面、随时会合拢的巨口。
苏婉音没有上演哭喊着“我不走”的狗血戏码。
那是嫌命长。
她甚至没回头看顾言洲一眼,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狸猫,背部贴着冰凉粗糙的地面就地一滚,直接从顾言洲腿边那狭窄的缝隙钻进了核心舱室。
只有找到那份罪证,顾言洲此刻的拼命才有价值。
【结构透视】倒计时还有最后三秒。
苏婉音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无数灰白线条交织的骨架。
在满目代表“腐朽”的灰白色死寂中,那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显得格格不入,刺得她瞳孔微缩。
不是在货架上,也不是在保险柜里。
而在船底龙骨最粗的那根木头内部!
有人挖空了坚硬的龙骨,做了个极为隐蔽的暗格。
苏婉音飞扑过去,指尖触碰到那块早已和船体长在一起的凸起木节,指腹传来湿滑冰凉的触感。
【检测到关键历史证物。】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片段)。】
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眼前的黑暗被一段昏黄摇晃、带着霉味的画面强行取代。
暴雨夜。
冰冷的雨水似乎打在了脸上,甲板上没有风浪,只有人为的凿击声,“叮、叮、叮”,一声声敲在心口。
一个穿着苏家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谄媚地弓着腰,对旁边一个身形挺拔、手里把玩着两枚油亮核桃的年轻人说话:“沈少爷放心,这批货沉在龙骨里,神仙也难找。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来捞。”
那个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温润如玉却眼神阴鸷的脸。
沈傲天。
画面戛然而止,那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瞬间消失。
苏婉音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前世苏家被灭门,不仅仅是因为藏宝图,更是因为这艘船根本就不是意外沉没,而是被家里出了内鬼,配合沈家把这批原本要运往南边保护起来的国宝,变成了他们私吞的黑货!
“咔哒。”
机关清脆的弹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暗格弹开,一股陈旧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盒露了出来。
苏婉音刚把沉甸甸的铁盒抱在怀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
“把东西放下,否则老子现在就送你们这对野鸳鸯上西天!”
金三爷。
这老东西命硬得很,不仅没死,手里还捏着一个像是起爆器的东西,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汉阳造的残兵,枪口黑洞洞地指着苏婉音的脑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火药味。
此时顾言洲还在死死顶着断龙石,浑身肌肉都在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要是这时候金三爷按下起爆器,雷火弹一炸,谁都别想活。
形势瞬间死局。
苏婉音抱着铁盒,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那种属于“傻白甜”大小姐的惊慌失措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平静。
她甚至还有闲心地伸手理了理乱掉的刘海,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落在了金三爷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紫色淤斑,正在随着他的呼吸极其细微地蠕动,仿佛皮肤下藏着活物。
“三爷,您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左边肋骨下三寸的地方,像是有烧红的针在扎?”
苏婉音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紧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三爷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确实疼,钻心的疼,像是有虫子在噬咬心脉。
“那水里养的不是普通的水蛭,是前朝宫里用来守陵的‘红线蛊’。”苏婉音信口胡诌,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刚才落水的时候,它已经顺着您的耳后钻进去了。再有半刻钟,它就会钻进心脏。到时候,您这五脏六腑就会化成一滩腥臭的血水。”
“放屁!你个黄毛丫头唬谁呢!”金三爷吼得凶,唾沫星子乱飞,但额头上的冷汗却瞬间下来了。
他是混江湖的,最信这些邪门歪道。
尤其是刚才那纸人阵的诡异还没散去,现在胸口那股莫名的剧痛更是让他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不信?”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您按一下耳后翳风穴试试?是不是硬得像石头?”
金三爷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摸耳后。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这老东西因为分神和恐惧,原本死死扣在起爆器上的手指松了一分,注意力也完全被苏婉音吸引。
“着!”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
一直苦苦支撑断龙石的顾言洲,竟然在这种极度重压下,强行腾出了一只手。
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一直扣在他掌心的八卦罗盘,边缘被打磨得比剃刀还锋利,此刻像是一道旋转的银色飞轮,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呼啸而出。
“刺啦!”
精准无比。
罗盘锋利的边缘瞬间割断了金三爷腰间的皮带扣,皮革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连着雷火弹引线的沉重起爆器,因为失去了支撑,直接顺着他的裤管滑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我的雷……”
金三爷大惊失色,弯腰去捡。
但这零点几秒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苏婉音虽然身体柔弱,但反应极快,看准时机一脚踹在那起爆器上。
起爆器贴着地滑行出十几米,直接掉进了旁边通往暗河的排水口里。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响起。
一切就在眨眼间。
危机解除。
顾言洲终于撑不住了,力竭之下顺势就地一滚,那重达千斤的断龙石轰然落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将他和苏婉音彻底封死在这狭窄昏暗的底舱里——但也隔绝了外面的追兵。
但这底舱里,还有个金三爷。
“妈的!老子弄死你们!”
金三爷眼见退路没了,蛊毒的事也被抛之脑后,红着眼就要举枪,满脸狰狞。
然而,枪还没响。
“咄。”
一声极其沉闷的入肉声,像是屠夫的刀砍进了死猪肉里。
金三爷的动作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手中的枪无力地滑落,“哐当”砸在铁板上。
在他咽喉正中间,赫然插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梅花镖,入肉三分。
鲜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泛着诡异的黑紫,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头顶的横梁上倒挂下来。
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水鬼阿水!
但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憨厚样,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手里还捏着第二枚幽蓝的毒镖。
阿水根本没看倒地的金三爷一眼,阴冷的目光在苏婉音怀里的铁盒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听到了断龙石外大批援军赶到的脚步声,冷哼一声,像条滑腻的泥鳅,转身钻进了通往暗河的排水口,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杀人灭口。
这是要把金三爷当弃子,彻底切断线索。
苏婉音惊魂未定,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顾言洲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也不管满手的血,几步走到金三爷还在抽搐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没去管尸体的惨状,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枚致命的梅花镖。
“噗。”
飞镖被拔出,带出一股血箭。
顾言洲凑近鼻端闻了闻,随即用指腹轻轻抹过刃口那尚未凝固的淡紫色毒血,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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