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麻绳断口整齐,是被极薄的利刃瞬间割断的。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摸向领口内侧。
空了。
刚才在浓烟中,她曾感觉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以为是慌乱逃窜的士兵,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力道阴狠,带着一股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才有的血腥气。
沈傲天不愧是能在乱世搅弄风云的反派,哪怕下巴脱臼、双腿被废,只要给他一秒钟的喘息,他就能反咬一口。
那份只要公之于众就能让军阀政府倒台的文物清单,此刻恐怕已经回到了最危险的人手里。
“他在那儿。”
顾言洲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后台那扇摇摇欲坠的雕花木窗,能看到一道极其狼狈的身影正贴着墙根蠕动,最后消失在戏台左侧的包厢阴影里。
那里是视野盲区,也是刘副官重兵把守的核心地带。
“来不及追了。”苏婉音按住顾言洲就要暴起的手臂。
前厅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大幕,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有着百年历史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就在这漫天火光与浓烟的背景下,戏台正中央却上演着一出比戏文还要荒诞的剧目。
刘副官没有指挥灭火,也没有去追捕逃犯。
他正毕恭毕拜地站在一张尚未被波及的红木八仙桌前,双手捧着一只温润剔透的白玉匣子。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苏家老宅被查抄时遗失的“天机匣”,传闻里面藏着苏家鉴宝的无上秘法,也是上一世沈傲天逼问至死都没能得到的东西。
站在刘副官对面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
男人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间那枚刻着双头鹰徽章的红宝石戒指,在火光下折射出贪婪的光芒。
那是洋人买办的标志。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交汇的一刹那。
【叮!检测到国宝级文物即将流失。】
【紧急任务:请宿主立刻模仿西洋花腔女高音,发出一声能够震碎灵魂的尖叫。】
【任务目标:利用声波共振原理,通过高频音波干扰现场交易。】
【提示: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挂钩已经被火烧软了,它只需要最后一点点“助力”。】
苏婉音差点被这破系统气笑。
这种生死关头,还要她当众亮嗓子?
但这确实是唯一能在大批持枪卫兵眼皮底下打断交易的办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烟尘而火辣辣地疼。
“啊——!!!”
这声音不再是刚才装疯卖傻的嘶吼,而是经过系统加持的、极其标准的High F音。
那声音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穿透了嘈杂的火场,在空旷的戏院穹顶内形成了恐怖的回声。
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而头顶那盏重达千斤、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型水晶吊灯,在声波的最后一次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戏台。
那个洋人反应极快,在吊灯坠落的前一秒向后翻滚。
“轰隆!”
水晶吊灯狠狠砸在红木圆桌上,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弹片四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周围的卫兵,也让那只白玉匣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动手!”
顾言洲根本不需要苏婉音提醒。
在吊灯坠落的瞬间,他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踩着断裂的椅背借力,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白玉匣子。
“找死!”
刘副官暴喝一声,虽然被气浪掀翻在地,但他手中的马鞭却像毒蛇一样甩出,死死缠住了顾言洲的右肩。
鞭稍带着倒刺,深深扎进肉里。
顾言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握住鞭子用力一扯。
两人在满是玻璃渣的废墟中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肉搏。
刘副官是顾大帅身边的老人,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手。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住顾言洲的肩膀,五指如钩,那是想要废掉顾言洲整条胳膊。
“呲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火场中格外清晰。
代表着少帅身份的金丝肩章,连带着顾言洲肩膀上的一块皮肉,被刘副官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顾言洲半边身子。
但他没有退,反而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一脚踹在刘副官的膝盖骨上,抱着怀里的白玉匣子就地一滚,滚到了苏婉音脚边。
“走!”
刘副官手里抓着那枚还在滴血的肩章,眼神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帅养了你二十年,终究是养不熟的狼。”
他没有再追,因为头顶的大梁已经开始坍塌。
“我也没把那个老东西当成过爹。”
顾言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拉起苏婉音的手,在这座百年戏楼彻底化为废墟的前一刻,撞开了那扇被烧得变形的侧门。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
两人跌坐在戏院后巷的雪地里,身后是一声巨响,腾起的烟尘遮蔽了月光。
顾言洲大口喘着气,那只染血的手却始终死死护着怀里的白玉匣子。
“快看看,是不是你要的秘籍。”
他把匣子递给苏婉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这个东西,他刚刚算是彻底和顾家决裂了。
苏婉音的手指冻得发僵。
她按动机关,匣盖弹开。
没有泛黄的古籍,没有鉴宝的秘术。
天鹅绒的内衬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钥匙,齿牙繁复,像是某种地下暗道的开启物。
而钥匙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纸张很新,显然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上面的墨迹未干,那是用朱砂笔勾决的一份名单。
标题只有血淋淋的四个字——【清洗计划】。
苏婉音借着身后冲天的火光,看清了排在第一行的那个名字。
那一瞬间,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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