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字共有三个字,工整的颜体,却被一道猩红的朱砂狠狠划去。
苏鸿章。
那是苏婉音父亲的名字。
而真正让苏婉音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那道朱砂笔触的末端,带着极其嚣张的飞白,隐约泛着金光。
“摻了金粉的朱砂。”
顾言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那个勾决的红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张薄纸捏碎。
放眼整个江北五省,只有一个人批阅公文时,习惯在朱砂里混入金粉,以彰显那所谓的“天命富贵”。
顾大帅。顾震山。
那个收养了顾言洲二十年,口口声声说要替他在乱世中撑起一片天的义父。
原来,苏家满门一百三十一口的灭门令,就是他在书房里,用那支平日里教顾言洲写字的狼毫笔,轻描淡写勾决的。
所谓的养育之恩,不过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认贼作父。
“在那边!”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短暂的死寂。
废墟之上,十几道强光手电像利剑一样刺破风雪,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这处角落。
刘副官站在断墙之上,手中的马鞭指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少帅,大帅有令,若是您执迷不悟,带回去也是个累赘。”他甚至懒得再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所有人听令,无差别射击!不用留全尸!”
“咔嚓。”
那是几十把步枪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
在这生死一线间,苏婉音脑海中那个装死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被射成筛子。】
【紧急保命任务发布:扮演一个“被吓得六神无主原地转圈”的呆萌千金。】
【任务要求:旋转速度必须达到每秒两圈,且必须伴随高分贝的尖叫“我不想死啊”。】
【任务奖励:生路一条。】
苏婉音想骂人。
这种时候还要演?还是这种智障戏码?
但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冒出了火光。
“砰砰砰——!”
第一轮子弹打在掩体的砖石上,碎屑横飞。
苏婉音猛地抱住头,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像是真的被吓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原地旋转。
“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尖叫声凄厉刺耳,在这枪林弹雨中显得格格不入。
墙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愣了一瞬,这苏家大小姐是被吓傻了?
然而,就在苏婉音旋转带起裙摆的一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从她的袖口滑出。
那是她上次完成“偷梁换柱”任务后获得的奖励——高强度纳米钢丝。
借着疯狂旋转产生的巨大离心力,钢丝末端的抓钩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在这种看似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中,精准地飞向了头顶上方三米处。
那里有一根在大火中摇摇欲坠、却尚未完全断裂的二楼横梁。
“叮。”
抓钩死死咬进了木头里。
与此同时,苏婉音借着旋转的最后一圈惯性,右脚看似慌乱地踢向地面。
一块半截的防火砖呼啸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刘副官,而是刘副官身旁那个举着瓦斯探照灯的士兵。
“啪!”
砖块精准地击碎了瓦斯灯的玻璃罩,炽热的灯芯瞬间引爆了泄漏的高压瓦斯。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墙头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和瞬间的强光让所有枪手都本能地闭眼后撤。
那是只有短短两秒的视觉盲区。
“抱紧!”
顾言洲根本不需要沟通,他在火球炸开的瞬间,一把揽住苏婉音的腰。
苏婉音按下袖口的收缩钮。
钢丝骤然收紧,两人的身体腾空而起,像两只大鸟般越过了密集的弹雨,直接荡向了戏院顶部那处早已坍塌的通气道。
“妈的!那是障眼法!给我打!”
刘副官气急败坏的吼声被甩在身后。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横梁上,溅起一串火星。
两人顺着满是煤灰和油污的通气道一路下滑,顾言洲用后背护着苏婉音,硬生生撞开了几处生锈的铁网。
风声呼啸。
随着“扑通”两声闷响,两人滚落在戏院后巷的雪堆里。
这里是戏院排污的死角,平日里堆满了泔水桶,臭气熏天,却也是唯一的盲区。
顾言洲顾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剧痛,翻身就要拉起苏婉音继续跑。
然而,他的动作僵住了。
巷子口,那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门未开,但车窗降下了一半。
刘副官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车窗后,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映照着四周巷口里早已埋伏好的几十名持枪宪兵。
所有的枪口,都已经打开了保险,正对着这唯一的出口。
“九爷,您是风水行家,应该知道什么叫‘困兽之斗’。”刘副官隔着漫天风雪,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您真以为,炸个灯就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这条后巷,是个死胡同。
前有重兵堵截,后有火海追兵。
顾言洲慢慢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他的手垂在大衣下摆,指尖触碰到了腰间那两把冰冷的勃朗宁。
“苏婉音。”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左边的泔水桶后面滚,那里有个狗洞。”
苏婉音却没动。
她的脑海里,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再次亮起了一行血红的大字,与此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刘副官那辆轿车的油箱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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