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引力来得毫无征兆,且霸道至极。
苏婉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顾言洲那件风衣上的铜扣瞬间崩飞,像是被无形的鬼手硬生生扯断,噼里啪啦地撞向四周的墙壁。
紧接着是他腰间的勃朗宁,连同那把刚见血的军刺,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死死吸附在三米开外的黑铁墙面上。
“别动。”顾言洲低吼一声,死死按住还要往前走的苏婉音,单手扣住身后的石阶边缘,手背青筋暴起,正与那股恐怖的磁力做抗争。
这哪里是保险库,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磁力捕兽笼。
苏婉音只觉得耳环和发卡都在疯狂拉扯着她的皮肉,仿佛要带着她的脑袋一起撞墙。
她艰难地抬眼,目光落在密室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孤零零的铜柱,顶端燃着一盏长明灯。
灯油滚烫,泛着诡异的幽蓝。
而在那沸腾的油底,沉着一把形状极其扭曲的红铜钥匙。
【叮!检测到必死困局。】
【如果不切断磁场,五分钟后你们会被这里的高压电弧烤成两具焦炭。】
【触发极限生存任务:作为一名敬业的江湖杂耍艺人,即使没有剑,也要有一副能吞铁球的好嗓子。
请宿主立刻表演绝活“吞剑”。】
【任务道具:那枚正在油锅里洗澡的钥匙。】
【任务要求:将高温钥匙含入口中降温,利用口腔湿润环境屏蔽墙体上的热感金属侦测,并在一分钟内走到铜柱前插入锁孔。】
【失败惩罚:舌头打结三天。】
苏婉音看着那滚油里通红的铜块,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不仅是要命,这是要让她变哑巴。
但墙壁上的机括声已经开始倒计时,那种电流积蓄的滋滋声就像是催命符。
拼了。
她猛地甩开顾言洲的手,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跌跌撞撞地扑向铜柱。
手指探入滚油的一瞬间,苏婉音痛得差点当场昏厥。
指尖的皮肉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接炸开。
她根本不敢停留,指尖勾起那枚滚烫的钥匙,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张嘴。
“唔!”
红铜入口,口腔嫩肉瞬间被烫得失去了知觉。
一股焦糊味在嘴里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苏婉音!”顾言洲瞳孔震颤,以为她要吞金自尽,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
但就在钥匙被包裹进口腔的瞬间,四周原本闪烁红光的感应器突然熄灭了一瞬。
那是人体恒温和唾液带来的短暂屏蔽。
苏婉音满嘴是血,那是烫伤起泡后破裂的血腥味。
她强忍着喉咙里那种要把食道烧穿的剧痛,一步跨到铜柱下,低头,张嘴。
“呸。”
那枚带着血丝和唾液的红铜钥匙被吐在掌心。
温度虽然降下来了,但依旧烫手。
她手抖得像是筛糠,却精准地将它捅进了铜柱下方的锁孔。
用力一拧。
“嗡——”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拉扯感瞬间消失。
所有的金属制品失去了磁力牵引,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顾言洲反应极快。
就在那把勃朗宁落地的瞬间,他一个前滚翻,稳稳接枪在手。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后的通风管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死士,手里握着泛蓝的匕首,借着磁场消失的瞬间滑了下来,目标直指苏婉音的后心。
“砰!砰!”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
那两名死士眉心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两袋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
硝烟味瞬间盖过了地下的霉味。
顾言洲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眼底全是红血丝,大步跨到苏婉音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
口腔里一片狼藉,舌尖和上颚全是燎泡,惨不忍睹。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抖,那是后怕,“那是几百度的油!”
苏婉音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泪汪汪地指了指那个铜柱,示意自己没事。
“啪、啪、啪。”
一阵极其刺耳的鼓掌声,突然从密道尽头的黄铜传声管里飘了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阴毒和戏谑,“没想到堂堂苏家大小姐,还有这吞金咽铁的好牙口。顾言洲,你这媳妇娶得值啊。”
是沈傲天。
顾言洲抬手对着传声管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铜管上,溅起火星,却没能阻止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继续传来。
“别白费力气了。既然进了我的瓮,就别想囫囵个出去。这保险库底下埋了三箱德式TNT,引信我已经点着了。听听,多好听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机械钟表走动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苏婉音顾不上嘴里的剧痛,眼前突然浮现出三个猩红的光点。
那是系统奖励的【危险预警】。
三个光点分别位于左侧墙角、天花板横梁,以及脚下这块地砖的深处。
她一把拽住顾言洲的袖子,指了指那三个方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拆……拆……”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顾言洲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手中的军刺化作一道寒光。
左侧墙角,木箱碎裂,第一根引信被挑断。
天花板横梁,他借着铜柱发力一跃而起,在空中截断了第二根燃烧的导火索。
最后一处,在脚下。
顾言洲没有任何工具,直接用枪托狠狠砸向那块松动的地砖。
“咔嚓。”
大理石碎裂。
一个铁皮箱子露了出来,上面捆着的计时器指针已经走向了最后的十秒。
这一刻,什么技巧都是扯淡。
顾言洲直接伸手扯住了那束复杂的雷管线,手臂肌肉隆起,
如果剪错,大家一起玩完。
但他根本没看颜色,凭借着在战场上拆地雷的直觉,猛地一拽。
“崩——”
计时器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音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嘴里的血腥味让她一阵阵反胃。
顾言洲把那个铁箱子从坑里拖出来,正准备扔远点,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箱子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顾大帅的私印,而收信人那一栏,写着一串花体的洋文:To Mr. Smith, Krupp Cannon Trading Co.(致克虏伯火炮贸易公司,史密斯先生)。
顾言洲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抽出信纸。
熟悉的字迹,却是字字诛心。
“兹以苏家世代相传之《金石修复秘录》孤本,及苏氏祖宅地契,换取贵司重型野战炮三十门。望速成……”
苏婉音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苏家几代人用命护着的国粹,在这些军阀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称斤论两、换取杀人武器的筹码。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顾言洲死死攥着那张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和信仰同时背叛的绝望。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突然从那个被暴力拆解的铁箱底部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
那不是炸弹倒计时的声音。
那是某种精密机关失去重力压制后,弹簧回弹触发的声音。
铁箱是饵,信是饵。
真正的杀招,是这整个府邸连成一体的警报系统。
下一秒,刺耳的蜂鸣声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响彻了整个帅府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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