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并不是在下雨,而是在下子弹。
那颗信号弹把湖水煮得像一锅沸腾的牛奶,惨白,且致命。
苏婉音刚冒头换气,耳边就炸开一连串“噗噗”声。
那是重机枪扫射入水的声音,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五寸。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被当成靶子打。】
【触发求生任务:作为一个脑回路清奇的村花,即便发洪水了,也要先找自家那只走丢的大白鸭。】
【任务要求:模仿鸭子叫,并制造毫无规律的泼水浪花。】
【任务奖励:肺活量翻倍。】
【失败惩罚:立刻抽筋沉底。】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又拉出来鞭尸了一遍。
但就在下一排子弹扫过来之前,她猛地钻出水面,半个身子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在水里胡乱扑腾。
“嘎!嘎嘎!”
凄厉的鸭叫声在枪炮声中显得诡异且荒诞。
岸上的刘副官手一抖,机枪的准星偏了两寸。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逃命游得像鱼的,没见过一边学鸭子叫一边在水里跳大神的。
就是这愣神的一秒。
苏婉音感觉到脚踝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拽向湖底深处的淤泥。
她甚至来不及闭气,整个人就被拖进了一个满是青苔和油污的黑洞。
那是以前法租界修的排污管,早就废弃了,里面全是腐烂的水草和死鱼的味道。
“咳……咳咳……”
两人顺着管道爬了十几米,终于在一处长满芦苇的烂泥滩里探出了头。
苏婉音趴在泥浆里,干呕了好几声。
刚才那几声鸭子叫灌了一肚子的湖水,现在胃里翻江倒海。
顾言洲也没好到哪去,那件原本风流倜傥的衬衫此刻像是从酱菜缸里捞出来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刚想说话,就被苏婉音一脚踹在膝盖上。
她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半人高的枯草丛。
脑海里的红色光点在疯狂闪烁。
那是【危险预警】在尖叫。
草丛里有一根极细的鱼线,绷得笔直,连着埋在土里的一枚阔刀地雷。
只要刚才他们再往前爬半米,现在就是两堆碎肉。
苏婉音没有说话,随手摸到一根半腐烂的枯树枝,手腕一抖,朝着那个红点的位置甩了过去。
“轰!”
爆炸声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枯枝触动了绊雷,火光冲天而起,把前方的这片河滩照得透亮。
借着这短暂的强光,苏婉音看清了前方一百米外的公路上,那支正在疾驰撤离的车队。
那是沈傲天的车。
但领头的那辆并不是沈家常用的黑色福特,而是一辆挂着红蓝双色旗的斯蒂庞克轿车。
车牌是刺眼的白底红字:Consulate No.1(领事馆一号)。
顾言洲原本要去摸枪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
那是洋人的车。
在这片地界上,军阀的枪炮可以打土匪,可以打同胞,唯独打不得挂着这种牌照的车。
打了,就是外交事故,就是引火烧身。
沈傲天不是在逃命,他是在搬家。
他把苏家的秘籍,连同他自己,一起搬进了洋人的庇护伞下。
“这孙子……”顾言洲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血丝,“动作真快。”
车队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股子没散尽的尾气味。
苏婉音从泥里爬起来,她的脚踝被刚才顾言洲拽得生疼,一瘸一拐地走到河滩边。
爆炸声虽然吓退了追兵,但也彻底暴露了位置。
刘副官的人肯定正顺着火光往这儿摸。
必须得动。
可是往哪动?
风向变了。
一阵带着浓烈咸腥味的风,忽然从河滩的东南角吹了过来。
苏婉音鼻翼动了动。
那是大量死鱼混杂着冰块融化的味道,在潮湿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鼻。
她记得那个方向。
那是老码头的一处废弃鱼栏,据说早年间死过人,平时连流浪狗都不往那钻,是整个码头最脏、最臭,也最容易被搜查队忽略的地方。
“想活命吗?”
苏婉音转过头,看着浑身是泥的顾言洲,指了指那片黑得像墨一样的阴影,“想活命,就得往臭水沟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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