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是在死鱼堆里沤了三个月的臭袜子。
苏婉音刚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鱼栏的烂泥地，胃里的酸水就直往喉咙口涌。
这里原本是码头用来堆放废弃鱼内脏的地方，因为太臭，连附近的流浪狗都绕道走。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只有这种直冲天灵盖的腥臭味，才能盖住他们身上那股硝烟和血腥气，也只有这里，能暂时骗过刘副官那几条训练有素的狼狗。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触感发闷，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苏婉音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来的微弱余光低头。
烂泥里露出一截漆黑的木头，雕工极好，关节处还能看到精密的铜扣。
那是一只做工极佳的义肢手掌。
而在手掌的掌心处，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记——“沈氏货运，专供”。
还没等她细想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阴沟里，脑子里那个该死的机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关键道具，触发情境任务：豪门傻千金的泥巴派对。】
【背景：作为一个心智不全的千金小姐，既然到了泥地里，怎么能不挖点好东西呢？】
【任务要求：立刻跪在地上疯狂挖掘，嘴里必须念叨“知了龟，金知了”，直到挖出那样东西为止。】
【失败惩罚：立刻大声唱两遍《两只老虎》。】
苏婉音真的很想把系统揪出来塞进那个义肢里。
但远处已经传来了狗叫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进了没过小腿的黑泥里，双手像两只失控的挖掘机，开始疯狂地向外刨土。
“知了龟……我要金知了……”
顾言洲正在警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就看见那个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女人，此刻正像中了邪一样在挖坑。
“苏婉音，你疯了？那里面只有死鱼骨头！”
他伸手想去拽她，却被苏婉音狠狠甩开。
“别碰我的知了！”她瞪着眼睛，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手里却借着那个义肢当铲子，猛地向下深挖了半尺。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油布。
顾言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苏婉音顾不上满手的腥臭，一把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扯了出来。
里面不是什么知了，而是一套为了防水密封极好的衣物包。
撕开油布，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制服露了出来，那是汇丰洋行的高级职员制服，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两瓶用来去味的古龙水。
这是沈傲天的备用补给点。
这只义肢，就是留给接头人的路标。
苏婉音的手指在那枚“沈氏货运”的火漆上轻轻摩挲。
【技能发动：古物回溯。】
眼前的黑暗瞬间扭曲。
画面里，两小时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曾停在这片鱼栏外。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正把这个油布包埋进泥里，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低声吩咐了一句：
“货我要带去领事馆，原件放不下。让老鬼去‘老船长酒吧’等我，那是最后一站。”
画面破碎。
苏婉音猛地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老船长酒吧。
沈傲天要在那里把真正的秘籍交接给洋人。
“谁？！”
顾言洲突然一声低喝，整个人像猎豹一样侧身撞向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空鱼筐。
一道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划过。
那是一个浑身涂满黑泥的人影，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像个幽灵一样一直潜伏在鱼筐后面。
如果没有顾言洲那一瞬间的直觉，现在的苏婉音已经被抹了脖子。
那是编号07。
沈家专门用来清理痕迹的死士。
看来沈傲天不仅留了补给，还留了看门狗。
并没有太多的花哨动作。
顾言洲避开锋芒，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记刚猛的肘击，重重砸在对方的咽喉上。
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进了泥潭里。
顾言洲有些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蹲下身在尸体身上摸索了片刻，从那件破烂的紧身衣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印着红蓝双色徽章的硬纸片。
“法租界领事馆，特别通行证。”
他吹了一声口哨，眼神却冷得吓人，“看来咱们这位沈大少爷，连退路都帮咱们铺好了。”
“换衣服。”苏婉音已经把那两套洋行制服抖落开，“那两瓶古龙水，大概能盖住我们身上的死鱼味。”
两人动作极快。
就在苏婉音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将头发胡乱盘起塞进礼帽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警报！系统过载！】
【因短时间内连续高强度使用“预判”、“回溯”及情境扮演，系统核心温度过高，强制进入冷却休眠模式。】
【休眠时长：12小时。】
【在此期间，所有技能锁定，任务面板关闭。
宿主，祝你好运，别死了。】
苏婉音系扣子的手顿住了。
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脑海里那种时刻被指引的奇异感觉也随之抽离。
与此同时，鱼栏外的雨幕中，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正交错扫过。
“搜！那个方向有动静！牵狗过来！”刘副官那破锣嗓子穿透了雨声，听得清清楚楚。
前方五十米，就是通往租界唯一的检查站。
那里灯火通明，持枪的宪兵正牵着狼狗，挨个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
没有系统的预警。
没有那种近乎作弊的身体控制能力。
甚至连那个随时能救命的“痛觉屏蔽”都没了。
苏婉音觉得脚踝刚才扭伤的地方开始钻心地疼，寒意顺着湿透的鞋袜往骨头缝里钻。
“怕了？”
顾言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手里撑开了一把从死士身上搜来的油纸伞。
伞面很大，有些破旧，伞骨是竹子做的，带着一股陈年的烟草味。
他把伞的一半倾斜过来，遮住了苏婉音头顶那片漏雨的天。
“没了那个奇怪的‘仙家’上身，你也就是个会发抖的小姑娘。”顾言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那只握着伞柄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了苏婉音的胳膊，指尖有力，掌心滚烫。
“走吧，苏小姐。”
他微微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底的锋芒，只露出那个玩世不恭的嘴角弧度。
“没了外挂，咱们这出戏，还得接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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