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死死抵在顾言洲眉心。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苏婉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那种频率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顾言洲却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甚至还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仿佛指着他脑袋的不是一把要命的转轮手枪，而是一根用来点烟的火柴。
但这只是表象。
苏婉音太熟悉他了。
这男人越是笑得灿烂，眼底的杀意就越浓。
他在计算距离，计算风速，或者在计算能不能在脑袋开花前把对面这个洋鬼子的脖子拧断。
但他也是肉做的，不是神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婉音脑子里那已经在此前宣布“休眠”的系统，竟然回光返照般炸出了一串带火花的电流音。
【滋……检测到宿主配偶生命垂危……滋……强制激活备用能源……】
【发布极限任务：绝望主妇的最后通牒。】
【人设要求：身为一个深爱丈夫、却被抛弃的豪门怨妇，你肚子里怀着顾家的骨肉。
为了保护孩子他爹，你早已在肚子上绑满了炸药。】
【任务动作：立刻扑上去，用你那“充满了毁灭性”的肚子，逼退敌人。】
【失败惩罚：全剧终。】
去你大爷的备用能源！
苏婉音根本来不及骂娘。
因为威廉的手指已经开始给那把镀金手枪加力，那扳机扣动的“咔哒”声在死寂的酒吧里清晰可闻。
“顾先生，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洋人的生意远一点。”威廉狞笑着。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晃。
苏婉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开了挡在身前的两个侍者。
她那原本就宽松不合身的男士西装马甲，此刻正好成了最佳的掩护。
她用后背死死护住了顾言洲，然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顺势死死抱住了威廉那条穿着昂贵羊毛西裤的大腿。
“你要杀就先杀我！杀了我肚子里这个孽种！”
苏婉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手劲儿大得几乎要把威廉的大腿肉掐下来一块，“顾言洲你个没良心的！我和孩子都要死了，你还在这装什么英雄！”
顾言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孩子？哪来的孩子？
但他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那该死的“戏瘾”又犯了。
威廉被这疯婆子抱住大腿，那股子混合着烂泥和古龙水的怪味直冲鼻腔，他嫌恶地想把苏婉音踢开：“滚开！疯女人！”
“我不滚！除非你让我们走！”
苏婉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威廉的裤脚，另一只手却透过宽大的西装下摆，按在了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腹上。
“看见这是什么了吗？”
她拍了拍肚子，发出“邦邦”两声闷响。
那是硬物撞击的声音。绝对不是人体组织该有的声音。
“这是最新的德式烈性雷管！”苏婉音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受到剧烈撞击，这间酒吧，连同你们这群混蛋，通通都要给我们娘俩陪葬！”
威廉愣住了。
不仅是他，连坐在不远处的沈傲天眼皮都跳了一下。
那肚子里的形状确实不对劲，硬邦邦的，棱角分明。
洋人最怕死，尤其是这种养尊处优的领事馆参赞。
威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苏婉音的肚子，那黑洞洞的枪口也不自觉地往下移了几寸，不再指着顾言洲的眉心，而是迟疑地对准了那个所谓的“雷管”。
就是现在！
这千载难逢的迟疑，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顾言洲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腿的。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是皮鞋鞋尖精准踢中手腕骨缝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威廉的一声惨叫，那把沉重的黄金转轮手枪像个金色的陀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顾言洲身形暴起，猿臂轻舒，在手枪落地的瞬间将其稳稳抄在手中。
但他没有瞄准任何人。
“趴下！”
他一声怒喝，同时抬手对着头顶那根蜿蜒的煤气管道就是一枪。
“砰！”
火花四溅。
原本输送照明煤气的铜管被打断，高压气体伴随着刺耳的“嘶嘶”声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刺鼻气味。
与此同时，苏婉音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向了那个因为混乱而无人看守的吧台。
系统给的“瞬间开锁”技能还没完全失效。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吧台下方那个生锈的总闸阀门。
【技能判定：瞬间开启。】
原本需要两个壮汉合力才能拧动的铸铁阀门，在苏婉音手里就像拧瓶盖一样轻松。
“咔嚓——呼！”
这下不是漏气了，而是狂喷。
浓烈的煤气味在几秒钟内就充斥了整个封闭空间。
“别开枪！都别开枪！”
沈傲天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着四周正要拔枪的死士疯狂咆哮，“有煤气！一点火星我们全得完蛋！”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易燃气体的密闭罐头里，开枪就等于自杀。
原本训练有素的死士们瞬间僵在原地，谁也不敢扣动扳机。
混乱。
极致的混乱。
顾言洲就像是在等待这一刻。
他几步冲到吧台边，一把捞起还在干呕的苏婉音。
“东西拿到了吗？”他在嘈杂声中低吼。
“在我肚子里！”苏婉音从怀里掏出那瓶差点把自己硌死的1882年拉菲红酒瓶，顺手就把藏在瓶底下的那卷羊皮纸塞进了顾言洲手里，“真的不是炸弹！”
顾言洲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单手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抄起那把沉重的实木高脚凳。
“抓紧了！”
他助跑两步，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连人带凳子狠狠撞向了酒吧后方那扇巨大的彩色绘图玻璃窗。
“哗啦——！”
色彩斑斓的圣母像瞬间破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冷风夹杂着暴雨灌了进来。
两人身体腾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窗外是漆黑的运河，距离水面足有五米高。
“入水闭气！”
顾言洲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扯碎。
苏婉音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身体便重重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那股子腥臭的河水瞬间灌进了鼻腔。
黑暗。
寒冷。
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沈傲天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在浑浊的水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拖着她向远处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
当苏婉音再次浮出水面时，肺里的空气已经压榨到了极限。
她大口喘息着，喉咙里满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这里是运河的一处废弃支流，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顾言洲先一步爬上满是青苔的石阶，然后转身把像条死鱼一样的苏婉音拽了上去。
两人瘫在泥地里，除了喘气，谁也没力气说话。
苏婉音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尤其是之前扭伤的脚踝，此刻肿得像个馒头。
她费力地翻了个身，看着头顶漆黑的雨幕。
“我们……甩掉他们了吗？”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顾言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暂时。”
他指了指前方百米外的一座巨大黑影。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红砖建筑，破败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雨夜中注视着这两个狼狈的不速之客。
“那是以前江南丝织厂的老库房。”
顾言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沈家的狗鼻子很灵，水路也藏不住太久。不想死的话，趁着暴雨掩盖痕迹，我们得躲进去。”
苏婉音咬着牙撑起身子，视线模糊中，她似乎看到那个黑漆漆的仓库大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露出一道诡异的缝隙。
就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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