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半掩的铁门像某种巨兽生锈的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仓库里没有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蚕丝霉变和陈年染料混合的酸腐味,像极了还没干透的尸体。
苏婉音感觉自己的肺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浑身湿透的西装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找了个装满废弃线团的角落瘫坐下来,一边拧着衣角滴答作响的浑水,一边看顾言洲从怀里的油纸包里掏那半张“命根子”。
那是他们拿命换来的《金石录》残卷。
顾言洲的手很稳,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他展开羊皮纸的动作依然像是在对待一件刚出土的易碎瓷器。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闪电,苏婉音凑过头去。
下一秒,两人同时僵住了。
那张原本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羊皮纸,此刻竟然干净得像顾大帅刚刮过的脑门。
字没了。
“见了鬼了。”顾言洲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纸面上用力搓了搓,“这墨迹遇到空气氧化了?不可能,苏家的东西没这么娇气。”
就在这时,苏婉音脑子里那个装死的系统突然詐尸。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焦虑状态,强制触发解压任务。】
【任务名称:洁癖症患者的午夜狂欢。】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因为找不到干净内裤而精神失常的洗衣工。
在你眼里,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脏的,尤其是你那个野男人手里拿着的破纸。】
【任务动作:抢过来!洗干净!用最暴力的手段让它焕然一新!】
【任务奖励:古物微观回溯(一次性)。
失败惩罚:立刻在顾言洲面前跳一段脱衣舞。】
苏婉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但看着顾言洲那张正对着白纸发愁的俊脸,再想想脱衣舞……苏婉音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脏死了!”
她突然尖叫一声,那动静在空旷的仓库里甚至带起了回音。
顾言洲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羊皮纸就被一把抢走。
苏婉音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仓库中央那排早已干涸的大染缸。
只有最边上那口缸里,还积着半缸泛着诡异紫色的陈年染料水。
“苏婉音你疯了?那是几百年的文物!”顾言洲脸色大变,起身就要扑过来。
“洗不干净!根本洗不干净!”
苏婉音根本不听,她把那张价值连城的残卷狠狠摁进那缸不知积攒了多少年雨水和化学染料的臭水里,像搓抹布一样疯狂揉搓。
哗啦!哗啦!
激烈的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远处,两束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过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巡逻队来了。
“该死。”顾言洲低骂一声,顾不上会不会扯坏衣服,一把扣住苏婉音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回拽,“别搓了!再搓那纸就烂成浆糊了!”
苏婉音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水面下那张被她蹂躏得皱皱巴巴的羊皮纸。
“等等。”
她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顾言洲动作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缸紫黑色的脏水此刻竟然像是沸腾了一样,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纸面上冒出来。
原本惨白的纸张在吸收了这种特殊的染料成分后,并没有变黑,反而浮现出一层层如同人体血管般细密的淡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水中蜿蜒,逐渐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脉图。
“人皮拓片?”顾言洲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血祭防伪术’,只有遇到特定的酸性介质才会显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婉音,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染料能显影?”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编。
苏婉音当然不能说是系统逼着她洗衣服,她趁机发动了任务奖励——【古物微观回溯】。
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纸张的瞬间,无数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昏暗的密室,带着腥味的热气,还有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涂抹在纸基夹层里。
那个瓶子上贴着标签:沈氏洋行·特供试剂·天龙血。
画面消散。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手上的脏水,指着那些红色的纹路快速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染料反应。这里面加了‘天龙血’,一种早年间洋人用来洗照片的显影剂变种。如果不把这层伪装洗掉,我们看到的永远是白纸。”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全上海滩,只有沈家那个私人化验室里还有这种老古董试剂。”
话音未落,仓库顶端那个积满灰尘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打开了麦克风开关。
“精彩。”
沈傲天那温润如玉却透着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愧是苏家的女儿,连这种偏门的显影法都知道。只可惜,你们洗得太晚了。”
顾言洲眼神一凛,瞬间拔枪指向声源处,同时将苏婉音护在身后。
“别紧张,九爷。”喇叭里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张纸的夹层里混了磁粉,从你们出酒吧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在哪。原本我想直接炸了那个仓库,但现在看来,留着你们或许更有趣。”
苏婉音死死盯着那个喇叭,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磁粉定位,那刚才顾言洲把纸贴身放着……岂不是一直是个活靶子?
“想要剩下的两卷吗?”
沈傲天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我已经讓人把东西送回沈家老宅的祭祖地了。如果天亮之前你们赶不到,那两卷《金石录》,就会变成我曾祖父坟前的一堆纸灰。”
嘟——嘟——嘟——
广播被切断,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盲音。
几乎是同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那些巡逻兵竟然撤了。
这不是放过,这是邀请。
一场请君入瓮的死亡邀请。
顾言洲把那张还在滴水的“人皮地图”小心翼翼地贴回胸口,转头看向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看来今晚,我们要去沈家的祖坟上蹦迪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刚刚顺手牵羊的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会开车吗,苏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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