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顺着雨水扎进苏婉音的耳膜。
弑父要犯。
这四个字,比五十支冲锋枪的威胁还要致命。
军阀混战的年代,孝道是维持内部稳定的最后一道脸皮。
一旦罪名坐实,顾言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顾家军内部的旧派势力活活撕碎。
顾言洲脸上的痞笑彻底凝固,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然而,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张纸,视线就从沈傲天身上移开,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缓缓扫过那群黑衣死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穿透力,刚好能传进苏婉音的耳朵里:“一群没摸过几天枪的家丁,虎口和食指上连层茧子都没有。”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是纸老虎。
沈傲天这是在唱空城计。
他笃定顾言洲不敢背负弑父的罪名开第一枪,所以用一群乌合之众,配上一张伪造的废纸,就想困死他们。
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里那该死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风险心理博弈,发布终极扮演任务。】
【任务名称:缠人的藤蔓。】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被枪声吓破了胆的废物美人,除了尖叫和拖后腿一无是处。
你的世界里没有计谋,只有你丈夫的大腿,那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任务动作:在对方开火的瞬间,以“考拉上树”的姿势,死死抱住顾言洲的大腿,成为他身上最甜蜜的负担。】
【任务奖励:解锁永久被动技能——金石拓印。】
【失败惩罚:现场表演一段钢管舞(电线杆限定版)。】
苏婉音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这系统是跟“舞”这个字杠上了吗?
但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沈傲天那举着信纸的手,轻轻朝下挥动。
“给九爷……送行。”
咔嚓!咔嚓!咔嚓!
五十支冲锋枪同时上膛的声音,像一场密集的冰雹,砸在人的心尖上。
就是现在!
“啊——!不要杀我!”
苏婉音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摩托车的挎斗里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顾言洲。
她没有抬头,而是精准地、死死地抱住了顾言洲的左腿,把脸埋在他的军裤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被吓疯了的女人,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没人注意到,在她俯身滑下的瞬间,那只沾满泥水的手,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将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盘,顺着地面无声地滑了出去。
那枚【强磁干扰器】,像一枚打水漂的石子,精准地停在了正前方那个死士队长的脚下。
“开……”
沈傲天的“火”字还没出口。
滋啦——!嘎!嘣!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卡壳声和零件崩碎声,取代了预想中的枪林弹雨。
站在最前排的死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里的德式冲锋枪像是集体中了邪,枪机卡死,扳机扣不动,甚至有几支枪的弹匣因为巨大的磁力而瞬间变形,死死嵌在了枪身上。
混乱,只在一瞬间。
顾言洲甚至不需要苏婉音的任何提示。
在那些死士低头查看枪械的刹那,他动了。
他一脚踢开腿上挂着的“人形挂件”,身体如猎豹般前冲,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死士手中那杆失灵的长枪,看也不看,反手握住枪身,将沉重的枪托化作一柄战锤,带起一阵恶风,狠狠横扫出去!
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中,最前排的三名死士如同保龄球瓶般被扫飞出去,严密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沈傲天只是后退了半步,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来。
苏婉音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股强烈的、针扎般的危机感猛地从后心处传来!
【危险预警】!
不是来自前方的人群,而是来自……头顶和侧面!
她猛地抬头,借着车灯的余光,看到影壁墙顶端那几只陶土烧制的瑞兽背后,不知何时探出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齿轮咬合声,从她左手边的石狮子基座传来。
来不及思考了!
苏婉音像是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朝着那座石狮子直直撞了过去。
她的肩膀,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基座侧面一朵不起眼的莲花浮雕上。
“咔——轰隆!”
脚下的青石板地砖瞬间翻转,一股强大的失重感袭来。
她和刚刚冲过来试图拉住她的顾言洲,两人脚下一空,齐齐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密集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火星四溅。
影壁墙上方,沈傲天看着瞬间消失的两人,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快步冲到翻板边缘,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漆黑。
慌乱中,他撑在翻板边缘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袖口上的一件饰物脱落,叮当一声掉进了暗道里。
坠落的眩晕感中,苏婉音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入手一片冰凉。
她本能地将那东西攥紧在手心。
头顶的光亮被合拢的石板彻底吞噬,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势头一缓,他们的后背撞上了一片冰冷光滑的斜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更深的黑暗高速滑去。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里,苏婉音摊开手掌,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刚刚抓住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枚袖扣。
冰冷的金属边缘,雕刻着一圈细密而熟悉的纹路。
那是苏家祖传的金石拓片上,才会有的防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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