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袖扣,就是沈傲天手上那枚。
苏家金石拓片上的防伪暗记,是传内不传外的绝学。
每一代传人都会在标记的细微处做出只有自己知道的修改,像一道无法复制的签名。
而这枚袖扣上的花纹,是父亲亲手教她的那一版。
沈傲天,怎么会有父亲的东西?
念头刚起,就被剧烈的撞击打断。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光滑的斜面上,一路向下,冲进更深的黑暗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亡魂的尖啸。
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袖扣,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不知滑了多久,身下的斜坡终于到了尽头。
惯性带着她和顾言洲一起滚落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扬起一阵浓重的尘土和霉味。
“咳咳……”苏婉音被呛得一阵咳嗽,还没爬起来,一只手就先伸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
是顾言洲。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身上混杂着雨水、硝烟与泥土的复杂气味。
啪嗒。
一小簇火苗在他指尖亮起,是他那只防风打火机。
微弱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殿堂,他们正站在中央,四周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高大的木制牌位,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每个牌位前都设有香案,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沈家祠堂。
这里竟然跟沈家老宅地下的祠堂是相通的。
“别乱动。”顾言洲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去看那些牌位,而是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罗盘。
黄铜罗盘在他手中稳如泰山,指针却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打转,最终颤抖着指向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动不动。
“龙脉断绝,阴气积煞。”顾言洲盯着罗盘,眉头紧锁,“这里是整座城阴气最重的位置,难怪沈家要把祠堂建在这里。与其说是供奉先祖,不如说……是拿这里当天然的冰窖。”
用阴气来防腐。
苏婉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极阴之地,温度常年低于外界,细菌难以滋生,是保存尸体或物品的绝佳地点。
前世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沈家靠倒卖古董起家,许多出土的脆弱文物,比如丝织品、古籍字画,都需要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下保存。
建一个这样的地库,比任何西式保险柜都管用。
所以,沈家真正的宝库,就在这里。
就在她飞速思考的当口,那该死的系统音又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阴森环境,完美符合“吓破胆”人设。】
【触发场景任务:虔诚的怂包。】
【人设描述:你对一切祖宗神位都抱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你坚信如果不大不敬,就会被鬼魂缠身。】
【任务动作:为你目之所及的每一个沈家祖宗牌位,都点上一份“香火”,以表敬意。】
【任务道具:袖中藏匿的特制引火棉。】
【任务奖励:解锁永久技能——“危险嗅觉”(被动)。】
【失败惩罚:与最近的牌位深情对视一分钟并朗诵情诗。】
苏婉音的嘴角抽了抽。
跟牌位念情诗?她宁可死。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顾……顾言洲,我怕……”她一把抓住顾言洲的衣袖,指尖“发白”,“好多牌位……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顾言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低头看着她惨白的小脸,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
“别怕,就是些木头牌子。”他难得温声安慰了一句。
“不行的!要尊敬!不尊敬他们会跟出来的!”苏婉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团黑乎乎的引火棉,用顾言洲的打火机点燃,然后像个虔诚的信徒,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的一排牌位前。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小女子苏婉音无意闯入,叨扰了您的清净,给您上柱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把燃烧的引火棉丢进香炉里。
引火棉是她之前做任务时,系统奖励的野外生存道具,无烟,但燃烧时会产生大量肉眼可见的热流。
一团,两团,三团……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从东头走到西头,嘴里的说辞也从求饶变成了流水账一样的碎碎念。
顾言洲皱着眉跟在她身后,既是保护,也是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当苏婉音点燃第十九个香炉时,她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升腾起来的灼热气流,并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样向上飘散,然后冷却下沉。
在这里,那股扭曲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径直朝着牌位后方的墙壁飘去,然后消失不见。
墙后面,是空的!而且有空气流动!
她不动声色地给顾言洲使了个眼色。
顾言洲心领神会,走上前,伸出手指在那面墙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空洞的回响。
他目光扫过正中间那个最大、最气派的牌位——“沈氏始祖讳万三之神位”。
他二话不说,双手抵住牌位底座,沉腰发力。
“咔嚓——”
一声机括脆响,巨大的牌位连带着后方的佛龛,竟被硬生生推了进去,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方形洞口。
洞口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箱。
苏婉音立刻蹲下身,箱子上是一把德制的老式铜锁。
她将手搭在锁芯上,假装检查,实则心中默念。
【瞬间开锁】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顾言洲他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珠宝,只有一叠叠用油纸包好的账册。
苏婉音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借着火光迅速翻阅。
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苏家账房先生的笔迹。
“宣和五年,定窑白釉划花莲纹大盌,由津门港‘长风’号运出,经手人,刘副官。”
“光绪三年,‘大雅斋’款松石绿釉粉彩花鸟图渣斗,由顾氏第三运输旅护送至南码头,交接人,沈傲天。”
一笔笔,一条条,全是苏家被劫掠走的国宝。
时间,地点,运输路线,甚至还有顾大帅部队的番号。
这五年间,沈家就是利用大帅府的军用运输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文物走私出境!
沈傲天不仅要苏家的宝藏,还要顾家的命。
“原来如此……”苏婉音只觉得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头顶的石板上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人呢?确定是掉到这里面了?”是刘副官那尖利的声音。
“报告副官,机关已经锁死,他们肯定在下面!”
“好!好!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刘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传我命令,把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我倒进去!一袋都不要留!”
紧接着,是石板被撬开一条缝隙的声音,然后是哗啦啦的、如同下雨般的倾泻声。
灰白色的粉末顺着缝隙不断落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干燥而刺鼻的石灰味。
顾言洲脸色骤变。
“是生石灰。”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地库里潮湿,生石灰遇水,会瞬间释放出巨大的热量,耗尽本就稀薄的氧气。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即将被活活蒸熟的密闭烤炉里。
头顶倾倒的声音停了,缝隙再次被合拢。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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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国宝南迁与护宝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