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沁显影。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苏婉音的耳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前世,沈傲天就是用一把牛角小刀,亲手割开了她的腕脉,用她的血,去浸染那张他梦寐以求的藏宝图。
温热的血流尽时,是她生命的终点。
头顶,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刺耳地响起,打断了她瞬间的恍惚。
一条闪着寒光的精钢锁链被缓缓放下,末端是一个锋利的倒钩,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目标明确地对准了她的肩胛。
沈傲天甚至懒得下来,他要用最省力的方式,直接将她钩上去,像钩一条待宰的鱼。
煤油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的腥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身旁的顾言洲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苏婉音却比他更快。
就在那倒钩即将触及她肩膀的刹那,她身体猛地向左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锋芒。
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娇小姐,更像一只在刀尖上跳惯了舞的狸猫。
冰冷的锁链擦着她的衣袖滑过,带起一阵劲风。
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还在下坠的锁链。
粗糙的链条瞬间勒进掌心,火辣辣地疼,但她像是感觉不到,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顾言洲!”
她低喝一声,根本无需多言。
顾言洲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在她腰间用力一托。
苏婉音借着这股冲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双脚死死蹬住井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条沉重的锁链,狠狠地绕在了井壁一块凸出的青砖上,再猛地向下一拽!
锁链瞬间被卡死。
井口上方的绞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停住了。
沈傲天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份猫捉老鼠的闲适被一丝阴沉取代。
可苏婉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脑海里就响起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绝境,仇人近在咫尺,完美触发“爱恨交织”扮演情境!】
【触发紧急任务:致命的爱人。】
【人设描述:由于极度的恐惧,你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将施暴者视为了唯一的救赎。
你疯了,你爱上了他。】
【任务动作:对着井口的仇人,深情呼唤他的乳名,并进行一段感人至深的告白。】
【任务奖励:获得一次性技能——“神级预判”。】
【失败惩罚:立刻失声三小时。】
……这破系统是真想让她死。
苏婉音的肺都要气炸了,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泥污的小脸上,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她的眼神不再是清冷和戒备,而是充满了孺慕与痴迷,仿佛在仰望自己的神明。
“阿天!”
她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嗓音喊道,声音在井底回荡,带着诡异的穿透力。
井口的沈傲天明显一愣。
阿天。
这个乳名,除了他早已死去的母亲,和苏家那位已经化为枯骨的伯父,再无人知晓。
苏婉音是怎么知道的?
“阿天,你别杀我……”苏婉音仰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滑落,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着他跑的……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苏家秘籍真正的‘药引’在哪儿!没有那个东西,你就算拿了我的血,也只能得到一张废纸!”
她的话,像一枚精准的炸弹,投进了沈傲天的心里。
药引?
他费尽心机,只从苏家残存的典籍中查到“血沁显影”这一步,却从未听说过还需要什么“药引”。
一时间,他眼中的杀意竟真的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审视。
就在他这一瞬间的愣神,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言洲动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从怀中摸出了那个黄铜罗盘。
他没有去看天干地支,而是将罗盘的边缘紧紧贴在井壁上,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在罗盘背面拨动着什么。
罗盘中央那根纤细的磁针,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高速旋转,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忽然,井壁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轻响。
那是藏在青砖后的暗槽被磁力拨动的声音!
井口上方的绞盘,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倒转!
“嘎——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根被苏婉音死死缠在石砖上的精钢锁链,竟被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崩断!
断裂的锁链带着万钧之势向上弹射,沈傲天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剧痛,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拽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井口边缘倾倒。
机会!
几乎在锁链崩断的同一时刻,苏婉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沈傲天身体失衡后,左脚会下意识地向后踩踏,而那个落点,正是井沿最湿滑的一块青苔!
【危险预警】!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闪电般探入衣袋,抓出一把之前沾染上的生石灰残渣,用尽全力朝着沈傲天失衡的脸上扬去!
“啊!”
沈傲天只觉得眼前一片灰白,双目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线瞬间被剥夺。
他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左脚精准地踩上了那片湿滑的青苔。
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走!”
顾言洲低吼一声,抓住那半截垂落的断裂锁链,双臂发力,像猿猴一般向上攀爬。
苏婉音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是在沈傲天倒地的瞬间,就狼狈地翻出了井口。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不远处的沈傲天正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逃!这是任何人的第一反应。
可苏婉音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沈傲天身上。
她故意侧过身,让怀中一角被煤油浸湿的布料,从破损的衣襟里显露出来。
那上面,隐约可见金石拓片特有的纹路——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张伪造的残图。
沈傲天眼中的剧痛稍稍缓解,他透过指缝,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纹路。
“我的东西!”
他嘶吼一声,理智被瞬间的暴怒和贪婪吞噬,竟不顾一切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般朝苏婉音扑来。
苏婉音转身就跑,方向却不是庄园外,而是后院那座已经废弃的家庙。
沈傲天在后面穷追不舍。
家庙的门虚掩着,苏婉音一脚踹开,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沈傲天紧随而至,眼看就要抓住她,盛怒之下,他想也没想,抬手就拍向了门边供台上的一座石狮子。
那是启动家庙内最终防御机关的开关。
他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然而,他按下机关的瞬间,脚下却不是传来石门落下的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整块地面猛地一空。
青石板地面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三人。
下坠的狂风中,苏婉音甚至能看到沈傲天脸上那由暴怒转为惊愕,最终化为恐惧的表情。
原来,这最后的陷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双向的。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迎接他们进入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