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混在风声与劫后余生的耳鸣里,几乎微不可闻。
顾言洲正撑着膝盖,试图将肺里最后一点浓烟咳出,并未察觉。
苏婉音却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向那片已经彻底塌陷成废墟的家庙。
不是错觉。
乱石堆下,一只手,一只血肉模糊、指骨扭曲的手,正奋力地从石缝中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半个脑袋。
沈傲天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脸的血污和尘土混合成一道道狰狞的沟壑,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笑了。
在他那只扭曲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盒子,几根红蓝电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从中延伸出来。
是个引爆器。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他身形一晃就要冲上前去。
“别动!”苏婉音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不大,却让顾言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的目光是刀,看向沈傲天。
她的目光却是线,穿过夜色,越过残垣断壁,牢牢钉在了远处苏家老宅灯火通明的大厅。
那里,摆着一座乾隆年间的蟠龙纹落地钟。
是她父亲最珍爱的藏品。
她也记得父亲酒后一句玩笑话:“这钟要是哪天没了,这宅子也就塌了。”
当时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来,那座钟根本就是整个宅邸安保机关的总枢纽,是接收端!
强行拆除引爆器,电流会瞬间失控,信号会判定为攻击,直接引爆所有承重墙下的炸药。
沈傲天这个疯子,他要炸了整个苏家庄园!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面临房产拆迁危机,完美触发“一毛不拔”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守财奴的执念。】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极度抠门、连一根头发丝都要带进棺材的守财奴。】
【任务动作:扑向敌人,但你的目标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身上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并大声宣告所有权。】
【任务奖励:获得一次性技能——“水下呼吸(三分钟)”。】
来得正好!
苏婉音心中闪过一丝决绝,抓住顾言洲的手臂猛地一紧,下一秒,她脸上冷静的神色被一种夸张的、心痛到扭曲的贪婪所取代。
“我的金子!沈傲天!你把我藏在密室里的金条还给我!”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脱顾言舟,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沈傲天。
顾言洲懵了。
沈傲天也懵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的居然是金条?
这短暂的错愕,给了苏婉音绝佳的机会。
她根本没去看沈傲天的脸,整个身体撞进他怀里,双手却像铁爪一样,死死抓向他胸前的口袋,嘴里还在疯了一样地喊:“那是我的!我外婆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混乱的撕扯中,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看似慌乱地在那个黄铜引爆器外壳上胡乱抓挠。
就是那里。
一根因外壳破损而暴露在外的红色铜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她的中指指甲,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用尽全力,狠狠一掐!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铜线应声而断。
沈傲天被她撞得本就站立不稳,苏婉音顺势用肩膀猛力一顶,将他整个人朝侧后方推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沈傲天向后踉跄几步,一头栽进了旁边那个早已干涸见底、只在雨后积了一层薄薄泥水的荷花池里。
几乎是在他落水的同一时间,顾言洲动了。
他手腕一抖,一枚冰冷的铜钱脱手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啪!”
铜钱不偏不倚,正中沉入水中的引爆器开关。
没有爆炸。
只有一串细密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滋啦”一声轻响,微弱的电弧在浑浊的泥水里一闪而逝。
水,让电流短路了。
危机解除。
苏婉音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冲到池边,俯下身,在沈傲天被水浸透的怀里摸索着。
很快,她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是一张“归墟号”货轮的底舱通行证,上面用德文打印的货物名称,赫然是“石刻残片一批”。
顾言洲已经将半死不活的沈傲天从泥水里拖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可他刚一松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傲天一动不动,不是昏迷,而是一种诡异的瘫软,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
顾言洲皱起眉,伸手探向他的后颈。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的肌肤下,似乎有个极细微的硬点。
他指尖用力一捻,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被他从沈傲天的颈椎缝隙里抽了出来。
苏婉音的视线被那枚钢针吸引,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灭门当晚,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仆,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没有挣扎,没有伤口,只有一枚被法医忽略的、刺入神经中枢的钢针。
沈傲天是凶手。
可现在,他也被同样的手段给废了。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个藏在屏风后的黑影,那个父亲的“故人”,刚刚来过。
苏婉音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湿漉漉的船票。
冰冷的纸片,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
归墟号。
这哪里是什么线索。
这分明是一张来自深渊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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