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这不是卧房,是囚笼。
苏婉音冷静地环视四周。
窗户焊着粗壮的铁条,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都被粗大的铁钉固定在地板上,防止被人挪动当成武器。
顾言洲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块染血的丝绸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布料上的猩红仿佛烙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苏婉音没有管他。
她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语言都轻飘飘的,毫无用处。
她走到窗边,月光透过铁条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条纹。
她借着这微弱的光,仔细审视着掌心那块从黑衣人袖口撕下的布料。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那根绣着图腾的金线,比寻常丝线要硬一些。
一阵冷风从窗台的缝隙里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掠过窗台的木质边缘,忽然顿住了。
就在窗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点极不自然的金属反光,像一颗黑色的铁痣。
她凑近了些,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小,上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孔洞。
窃听器。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
几乎是同时,窗外的月光恰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照在那块布料上。
那根金色的丝线,竟在月色下泛起一层肉眼几不可见的、幽幽的蓝色荧光。
是苏家金石术里用来标记核心物件的防伪磷光!
这种磷粉的配方,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
那个黑衣人,和苏家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言洲终于抑制不住狂怒,一拳狠狠砸在了铁门上,钢铁的门板发出一阵嗡鸣,震得他指骨鲜血淋漓。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准备挥出第二拳。
【危险预警!
门外五米范围内,三支步枪已上膛,枪口精确锁定门板中心区域。
任何破坏性行为都将触发无差别射击!】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中尖锐地响起。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动!”她厉声喝道。
可顾言洲已经疯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度需要转移注意力的危急时刻,完美触发“精致生活家”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变态的洁癖。】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疯子,无法容忍任何污渍,坚信只有用自己的唾液混合手绢,才能擦净世间最顽固的尘埃。】
【任务动作:立刻跪在地上,用沾了口水的手绢,仔细擦拭地板的缝隙,并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顾言洲吓了一跳。
只见她掏出一方干净的手绢,嫌恶地皱着眉,对着手绢中心“呸”地啐了一口。
然后,她就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趴在地上,用那块沾了口水的布,专注而痴迷地擦拭起地板的接缝处,嘴里还发出神经质般的哼哼声:“脏……这里好脏……擦干净……要擦得干干净净……”
顾言洲砸门的动作僵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婉音,眼里的疯狂都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苏婉音无视他的目光,一边擦,一边不动声色地向着墙根挪动。
她的指尖藏在手绢下,精准地摸到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铜线,正是连接着窗台窃听器的引线。
指甲用力一掐。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铜线断了。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旷世伟业,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见顾言洲还在发愣,她走到桌边的煤油灯旁,将那块布料举到灯火前。
“过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比起砸门,这个更重要。”
她将布料巧妙地折叠了几次,让灯光穿过特定的经纬线,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射出一个扭曲的影子。
那根泛着荧光的丝线,在影子里形成了一系列清晰的线条和标记。
那不是图腾。
那是一张地图!
顾言洲的呼吸一滞。
他认得出来,那是城郊苏家祖坟附近的地形,而被荧光丝线清晰标注出来的,是一条不为人知的地下水路走势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铁锁被打开,王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
“少帅,少夫人,”他语气平板地宣布,“督军有令,请二位移步秘牢,接受审讯。”
卫兵们上前来,一左一右地“请”着他们。
在与王勇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婉音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经意地撞向他。
“小心。”王勇下意识地扶了她一下。
就是这一秒的接触。
苏婉音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游蛇,顺着他腰间的武装带一滑而过。
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抄进了袖口。
地库钥匙。
院子里的月光比囚室里要亮堂许多,也更冷。
王勇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却刻意绕开了一些铺在地上的青石板。
苏婉音的目光一凝。
那些被避开的地砖,从方位和排列上看,暗合奇门遁甲中的“杜门”与“伤门”。
这是专门用来扰乱地气的“乱磁阵”,风水师一旦踏入,五感和方位感都会被严重干扰,一身本事废掉大半。
这是针对顾言洲的陷阱。
她正要不动声色地靠近顾言洲,用暗号提醒他。
忽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库的方向传来,撕裂了督军府虚伪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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