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暴雨混着冰雹砸下来,把大帅府那两扇朱红大门砸得砰砰作响,寒意顺着门缝往骨头里钻。
西花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留声机里的《夜来香》转得甜腻发软,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金芒,晃得人眼晕。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烤鹅油脂的焦香,暖烘烘地熏人欲醉,丝毫闻不见外头那股子就要压不住的土腥味。
苏婉音跟在顾言洲身后,猫着腰穿过阴冷的备菜长廊。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洋装早就成了破布条,裹着满身冰凉滑腻的淤泥,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活像是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水鬼。
“沈特派员真是大义,这时候还亲自坐镇帅府,替咱们大帅祈福。”
“可不是嘛,听说那批军火也是沈家想办法去捞……”
隔着一道雕花屏风,沈傲天的声音温润如玉,正说着什么“家国为重”。
苏婉音听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触发紧急公关任务:因爱生恨的“醉酒前任”】
【任务描述:面对想要弄死你的前任,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社死。
请宿主立刻冲入会场,演绎一场“被始乱终弃后发酒疯”的戏码。】
【动作要求:抢夺高浓度液体,泼向目标核心物品,并伴随不少于五十字的痛斥台词。】
【奖励:强效腐蚀剂(仅限本次液体生效)。】
苏婉音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
这系统是有什么大病?
她咬着牙,目光扫过长廊边上备餐车。
那上面正放着几瓶用来给铜火锅加温的液体,瓶身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冷光。
她抄起一瓶,顾不上顾言洲诧异的眼神,仰头猛灌了一口——没咽下去,全含在嘴里。
那液体入喉如刀割般辛辣,呛得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口腔黏膜像是着了火。
“哐当!”
西花厅那两扇雕着鸳鸯戏水的红木门,被苏婉音一脚狠狠踹开。
这一声巨响,直接把留声机里的周璇吓成了哑巴,长针划过黑胶唱片,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尖叫。
满屋子的军官、太太、买办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门口站着个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女人,手里拎着个酒瓶子,身形摇摇晃晃,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沈傲天正端着高脚杯,站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奉承,手里还拿着一份用来展示“功绩”的货物清单。
看到苏婉音的那一刻,他那张完美的假面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瞳孔骤缩。
没死?
“沈傲天!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苏婉音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把戏精天赋点满,借着那股子冲劲,踉踉跄跄地扑进舞池,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当初在月亮门下你怎么发誓的?你说你要娶我……你说这辈子只对我好……”
她一边哭嚎,一边像是没骨头似的往沈傲天身上撞,身上那股子泥腥味瞬间冲散了周遭的香水气。
周围的宾客全傻了眼,谁能想到堂堂苏家大小姐,竟然跟个泼妇似的?
沈傲天到底是个人物,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婉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刺激……”
他伸手想去抓苏婉音的胳膊,指尖扣向她的麻筋,实则是想卸了她的关节。
苏婉音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脚下看似不稳地一崴,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手里的那瓶“酒”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我敬你!敬你个狼心狗肺!”
“哗啦——”
那瓶被系统加持过的液体,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沈傲天护在胸口的那份货物清单上。
“嘶嘶……”
并没有预想中的酒香,空气中反而瞬间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腐白烟。
那张特制的厚牛皮纸像遇到了强酸,瞬间起泡、焦黑,表层的字迹迅速剥落,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沈傲天脸色大变,指尖被溅到一星半点,灼烧感让他猛地撒手想扔,却已经晚了。
顾言洲像是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从阴影里窜出。
他一把推开想要上来护主的副官,单手擒住沈傲天的手腕用力一折,骨裂声清晰可闻,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截胡了那张残破的清单。
清单表面的伪装已经被彻底腐蚀殆尽,露出了夹层里的一行红字。
“北纬39度12分,东经117度,三号货仓,交接人:田中大佐。”
顾言洲的声音冷得掉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钉子,在大厅里回荡,“沈特派员,这才是你要运出国宝的真正目的地吧?”
全场哗然。
那几个原本还在恭维沈傲天的老军阀,手里的酒杯都吓掉了,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通敌卖国,这在当下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死罪。
沈傲天揉着被折痛的手腕,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被溅到的衣襟,冷笑一声:“顾少帅,为了污蔑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苏小姐神志不清,你也跟着疯?”
“来人!苏小姐受了惊吓,得了失心疯,把她和顾少帅带下去‘醒醒酒’!”
他这一声令下,门外的卫兵还没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先传了进来。
“咳咳……我看谁敢动!”
这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
铁镇东推着那个沉重的红木轮椅,缓缓驶入大厅。
轮椅上,那个昏迷了半个月、被医生判了死刑的顾震山,此时正睁着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他费力地抬起手,掌心里摊着半截断裂的针管——那是苏婉音在沉船管道里找到的。
“沈贤侄,”顾大帅咳出一口黑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将那针管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这东西里的药,就是你给我‘祈福’用的?”
人证,物证,动机,全了。
原本站在沈傲天身边的几个亲信,此时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大局已定?
苏婉音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傲天,却发现这个男人脸上并没有半点慌乱。
相反,他在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戏谑的笑。
“精彩,真是精彩。”沈傲天轻轻鼓了鼓掌,“本来想给各位留个体面,既然脸皮都撕破了……”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开关。
下一秒,原本守在西花厅四周、负责“保护”宾客的那两排全副武装的亲兵,整齐划一地转身,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咔嚓——”
几十支漆黑的枪口,没有对准外面的敌人,而是齐刷刷地调转,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冰冷的枪管对准了宴会厅中央的顾震山、顾言洲,还有苏婉音。
这些兵,根本不是顾家的兵。
“顾大帅,时代变了。”沈傲天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现在这帅府里,听谁的,可不是靠嗓门大。”
吊灯的水晶坠子不知为何晃了一下,映出他袖口未擦净的墨迹。
他缓缓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那手势只要往下一挥,就是一场屠杀。
苏婉音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看向顾言洲。
顾言洲没有看枪口,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张沉重的、足有三百斤的实木圆桌上,那是全场唯一的掩体,也是唯一的生机。
暴雨砸在窗棂上,像是无数催命的鼓点。
沈傲天的手,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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