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的源头是一支支高举的火把。
火光摇曳，将地宫出口处一道道挺拔的身影勾勒成 menacing 的剪影。
军靴踩在湿滑碎石上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死神的鼓点。
水流已经漫到了苏婉音的大腿，冰冷刺骨。
她扶着父亲冰冷的身体，勉力在水中站稳。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皮靴踏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浪花，却连衣角都没有沾湿。
来人一身笔挺的督军戎装，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文明棍。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正是顾言洲的养父，顾督军。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手心里那个由父亲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划下的“顾”字，此刻像一团灼热的炭火。
顾督军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挣扎着起身的顾言洲身上。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在这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孽子，你还要护着这个屠你满门的仇人吗？”
顾言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咳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养父。
“你说……什么？”
“苏成德，”顾督军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举起手中的文明棍，指向水中昏迷不醒的男人，“十年前，亲手执行苏家灭门令的人。”
他身后的副官上前一步，将一份用油纸包裹的文件，掷到顾言洲脚边。
文件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处决令，上面不仅有苏成德的亲笔画押，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那熟悉的字迹，让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着捡起那份文件，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亲手毙了他，”顾督军的命令不容置喙，“这是你身为顾家少帅，必须偿还的血债。”
顾言洲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受伤的手颤抖着，重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备用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缓缓对准了水中的苏成德。
苏婉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机械音又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必须“抢食”才能破局的绝境，完美触发“行为艺术家”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糖葫芦真好吃！】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贪吃少女，坚信督军大人手中那根镶着珠子的棍子，是北平城最大最甜的糖葫芦。】
【任务动作：立刻冲上前去，抱住那根“糖葫芦”，并试图舔一口顶端那颗最大的“山楂”，同时大喊：“我的糖葫芦！给我吃一口！”】
该死。
偏偏是现在。
苏婉音在心里咒骂，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动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言洲那颤抖的枪口上时，她像一只离弦的箭，猛地从水中冲了出去。
士兵们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来不及举枪。
“我的糖葫芦！”
一声凄厉又带着哭腔的喊叫划破了对峙的死寂。
“给我吃一口！”
苏婉音整个人扑了上去，不是扑向顾督军，而是精准地抱住了他那根乌木文明棍。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顾督军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文明棍顶端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齿间传来。
根本不是糖葫芦。
但就在她的手掌接触到文明棍木质杖身的那一刻，“古物回溯”的技能瞬间发动。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十年前，阴暗的密室。
年轻的顾督军，眼神阴鸷，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处决令。
他执起笔，一笔一划，模仿着苏成德的笔迹，写下那道灭门的命令。】
【血腥的雨夜，苏家火光冲天。
苏成德浑身是伤，被人拖进一间祠堂。
顾督军站在他面前，手中捏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钢针，冷笑着刺入了他的后颈。】
不是的。
一切都不是那样。
“放肆！”
顾督军勃然大怒，手腕一抖，一股巨力将苏婉音狠狠掀开。
苏婉音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向后翻倒，但她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抠住了那颗珠子。
“咔嚓！”
一声脆响，那颗所谓的“镇灵珠”竟被她硬生生从棍顶上掰了下来！
她摔倒在水中，却看也不看手中的珠子，而是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顾督军。
“假的！处决令是假的！”
她将珠子高高举起，声音清亮而决绝，“这颗所谓的镇灵珠，不过是块染色最劣质的玻璃！而那份处决令上的公章墨迹，用的根本不是前朝的矿物朱砂，而是德意志商行近三年才运进来的‘腓红’化工染料！这种染料，遇水则溶，见火则发黑！不信，你烧烧看！”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顾言洲心上。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处决令，再看向苏婉音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真相与谎言，在这一刻泾渭分明。
他缓缓地，缓缓地调转了枪口，这一次，对准了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
“为什么？”
顾督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愤怒。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因为，你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另一只手在腰间轻轻一按。
“嘀——”
一声轻响。
“轰隆隆——！”
整个地宫的穹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巨石混合着泥土，开始大面积地坍塌。
士兵们惊慌地向出口退去。
顾督军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 collapsing 的阴影将他吞噬。
而在那片坍塌的黑暗与尘埃之中，另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一模一样的顾家军装，身形挺拔，手里同样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当他从阴影中走出，火光照亮他的脸时，苏婉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与顾言洲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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