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上多想,咬牙拖着顾言洲沉重的身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条倾斜的漆黑窄道。
顾言洲闷哼一声,靠在她肩头,身体的重量几乎让她失去平衡。
窄道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灰与铁锈味,空气浑浊,压得人心头发闷。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摩擦,又是金属扭曲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一个不属于它的狭小空间。
苏婉音脊背发凉,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顾延信追上来了。
那家伙,竟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挤进这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
顾言洲紧紧抓着她的手,嘴唇颤抖着贴近她的耳畔,气息微弱:“风……风向不对劲……”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沉。
她集中精神,果然,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呼呼”的低沉风声,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窄道深处扑面而来。
风力越来越强,几乎要将她手中的顾言洲吸走。
“前面……是地宫的排气扇叶!”顾言洲的声音变得急促,夹杂着血沫,“必须……必须阻止它,不然……我们都会被绞碎!”
苏婉音的脸色瞬间惨白。
排气扇叶?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将活生生的人撕成碎片的绞肉机!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必须“铺路”才能破局的绝境,完美触发“行为艺术家”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娇气千金的绸缎路!】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被宠坏的败家千金,无法忍受粗糙的煤渣窄道。
你坚信只有用最柔软的绸缎铺地,才能彰显你的尊贵,哪怕那绸缎是从“粗鄙之人”身上扒下来的。】
【任务动作:立刻撕下一段“粗鄙之人”的“皮肤”,用它铺在地面,并抱怨:“唉,这路真硬,连点绸缎都没有!”】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种奇葩任务!
但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该死!”她低吼一声。
顾延信像一只变了形的巨蟒,从后方猛地扑了过来。
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手冰冷而坚硬,指尖带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苏婉音只觉得呼吸一窒,大脑嗡嗡作响。
她她使出全身力气,借着窄道的摩擦力,反向一撕!
“嗤啦!”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顾延信的手臂被她硬生生扯下一块“皮肉”!
那不是血肉模糊的场景,而是……更令人作呕的诡异。
那块被撕下的“皮肤”并非寻常血肉,而是一层带着金属光泽的灰色生物材料,其下暴露出的不是肌肉组织,竟是一堆精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铜制零件!
齿轮、连杆、细密的弹簧,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这路真硬,连点绸缎都没有!”苏婉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任务台词,声音因用力而沙哑。
她来不及细看,一把抓过那块“皮肤”,触手冰冷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韧性。
她来不及犹豫,将那块“皮”朝着前方那阵阵风声传来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就在“皮肤”脱手的瞬间,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顾延信手臂暴露出的铜制零件。
“古物回溯!”技能瞬间发动。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枯灯下,苏家先祖凝眉,手中刻刀如飞,雕琢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它们关节精巧,内藏机关,名为“偃师”。】
【阴暗的地宫深处,巨大的震荡器轰鸣作响,无数道细密的导管连接着,将脉冲式的能量传输向四面八方……】
苏婉音瞳孔骤缩。
偃师术!
这是苏家失传已久的“偃师术”!
这些零件,竟然是利用苏家傀儡术打造的!
而其动力,竟然来自地宫的核心震荡器!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前方,传来“嗡嗡”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那块带着韧性的“皮肤”被排气扇卷入,卡在了高速转动的叶片之间。
扇叶的轰鸣声瞬间变得紊乱,发出刺耳的悲鸣。
“不——!”
顾延信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嘭!”
排气扇的叶片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整条窄道都为之一震。
惯性!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三人被这股冲击力猛地向后甩出!
苏婉音只觉得身体腾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顾言洲的闷哼。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顾言洲,像在湍急河流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重重地摔落在地。
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泛着一股腥甜。
空气变得清凉而湿润,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枯草的味道,钻入鼻腔。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和顾言洲,连同被甩出来的顾延信,正狼狈地躺在一口废弃的枯井旁。
这里是督军府后山,她对这片区域有些印象。
顾延信半身瘫痪在井口,他的手臂处不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裸露的铜制零件闪烁着火花。
他像个失去电源的巨大玩偶,眼神中的光芒迅速暗淡,身体抽搐,却无法动弹。
显然,地宫震荡器的能量中断,让他彻底失去了支撑。
苏婉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这个与顾言洲一模一样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疑惑和厌恶。
她强撑着起身,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到顾延信身边。
那张与顾言洲酷似的脸,此刻扭曲而模糊,在井口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顺着他后脑勺那道不起眼的皮肤褶皱摸索。
果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微型印章。
她凭着触感,将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铜质印章,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编号001”。
编号001。
她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顾延信,并非血肉之躯,甚至不是唯一的。
他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兵器”,一个开始。
枯井四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密集而整齐,带着一种不详的律动,仿佛有无数只眼,正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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