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人影绰绰。
井口四周的林子里,走出一个又一个身穿督军府卫兵制服的身影,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月光下,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划一,步调一致得像一个人。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的杂乱,只有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干燥而统一的“沙沙”声。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队伍后方走出,站到了最前方。
是王勇。
顾督军最忠心的副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井边的三人,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苏婉音的目光快速扫过王勇和他身后那队卫兵。
他们的站位很奇怪,彼此之间形成一种环环相扣的犄角之势,隐隐将这片空间的气场完全封锁。
她的脑中猛地闪过一本苏家古籍上的阵法图。
玄武拒尸。
一种利用人体磁场共振,来扭曲小范围空间力场的古老军阵。
在这种阵法里,任何高速飞行的金属物体,比如子弹,都会被无形的气场带偏,彻底失去准头。
枪械无用,只能近战。
可对面,是几十个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兵器”。
而他们这边,一个重伤,一个残废,只剩她自己。
这局,是死局。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必须“捡垃圾”才能破局的绝境,完美触发“行为艺术家”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纽扣收藏家!】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重度收集癖患者,在你眼中,这群卫兵领口那平平无奇的铜制纽扣,是世间罕有的绝世珍珠。
你必须在战斗中,将它们一颗不剩地全部抠下来!】
【任务动作:冲入敌阵,以“抠纽扣”为唯一目标,并高喊:“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苏婉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捡垃圾?抠纽扣?
这系统是真不把她的命当命啊!
王勇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没有发出任何口令。
那一队“兵器卫队”立刻迈开僵硬的步伐,端着刺刀,沉默地发起了冲锋。
顾言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婉音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下一秒,她动了。
脚尖在井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不退反进,迎着那排闪着寒光的刺刀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太快,身法太诡异,像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蝴蝶,轻易地就切入了卫兵们僵硬的阵型之中。
“我的!都是我的!”
她发出一声状若疯魔的尖叫,目标明确地扑向了最前面的一个卫兵。
那卫兵机械地抬起刺刀,直直捅向她的心口。
苏婉音的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手指闪电般伸出,在那卫兵的衣领处用力一抠!
“谁也别跟我抢!”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纽扣,而是一个深嵌在衣领夹层里,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金属片。
指尖一捻,一拔。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卫兵,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红光乱闪,像是失去了信号的机器。
苏婉音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魅,在十几个卫兵之间穿梭。
她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提前预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衣领上。
指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颗又一颗所谓的“纽扣”被她精准地拔掉。
那些被拔掉接收器的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引导,开始执行最底层的攻击逻辑——无差别攻击身边最近的活动目标。
一时间,阵型大乱。
卫兵们开始互相攻击,刺刀捅进同伴的身体,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混乱中,一直趴在地上的顾言洲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准一个空当,猛地翻滚到不远处一辆废弃的运煤车旁,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生锈的制动阀。
运煤车顺着微斜的铁轨,轰隆隆地朝枯井方向滑了过去,正好挡住了王勇的视线。
“走!”
顾言洲嘶哑地喊道。
苏婉音毫不犹豫地转身,借着运煤车的掩护,翻身跃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便落入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桐油和干燥木料的味道。
密室极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一米见方的木箱,每一个箱子上,都用油漆喷涂着一个醒目的英文标签。
她认得那个标签,是英美烟草公司的货运标记。
她来不及多想,从靴子里抽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工兵匕首,撬开离她最近的一个木箱。
木屑飞溅。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烟草。
而是一堆被整齐切割、肢解开来的金属残骸。
苏婉音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停滞了。
那是历代帝王的冠冕。
龙凤、珍珠、玉圭……那些本该在博物馆里接受万民敬仰的国之重器,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肢解成零件,胡乱地堆在箱子里。
她颤抖着手,从一堆零件中拿起一枚眼熟的玉坠。
玉坠背面,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徽记——一株小小的烟草叶,环绕着一个数字“7”。
这个徽记,前世她曾在导致苏家灭门的那些买家的资料里见过!
是英美烟草公司,他们才是苏家灭门案背后,最大的受益人!
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轻响从头顶传来。
苏婉音猛地抬头,看见密室顶部的数十个通风口,正有黏稠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是自毁装置!
王勇在远端开启了它!
她必须立刻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卫兵的残骸,那具卫兵的胸口正在发出不祥的红光,似乎是某种自爆装置。
她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冲过去,将那枚刻着“编号001”的铜质印章,死死地塞进了那具自爆卫兵冰冷的手掌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头也不回地冲向密室另一端的逃生通道。
身后,酸性液体滴落在那些涂满桐油的木箱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开始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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