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这副鬼样子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的地方。
苏婉音的目光扫过督军府高耸的围墙,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条通往后厨的、堆满泔水桶的漆黑窄巷。
就是那儿了。
她几乎是拖着顾言洲,将他塞进了巷子最深处的一个杂物间。
一股劣质煤油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顾言洲靠在墙上,呼吸微弱,身上那些墨黑的斑块下,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不能再等了。
苏婉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皮囊,里面是她行走江湖的宝贝。
她拧开一个小瓷瓶,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瞬间盖过了杂物间的酸腐气。
她将药膏混着些许炉灰,毫不怜惜地糊在了顾言洲的脸上。
很快,那张原本轮廓分明的俊脸,变得蜡黄、浮肿,像是常年酗酒的落魄账房先生。
她又扯过一件破麻袋,撕下两块布条,胡乱缠在他骨折的胳膊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枚冰冷的金属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墟”字,是她从那口枯井密室里顺手牵羊得来的。
“归墟号”的通行证。
传闻中,这是城里最神秘的地下黑市,能拿到这块牌子的人,非富即贵,且都见不得光。
而今晚,这场黑市拍卖会,就设在英美烟草公司的三楼。
半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灯火通明的洋行大楼前。
苏婉民搀扶着“烂醉如泥”的顾言洲,将那枚令牌递给了门口穿着马甲的白人侍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雪茄和香水味混杂着金钱的铜臭味,扑面而来。
三楼的大厅里铺着厚重的猩红色地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用英语和法语低声交谈,气氛热烈而诡秘。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名叫斯密斯的英国男人走上拍卖台,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今晚的压轴好戏,将为各位打开通往这个古老国度财富核心的大门。”
他身后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天鹅绒托盘。
托盘上,赫然是一顶被暴力拆解的帝王冠冕,珠翠散落,金丝断裂。
而在冠冕最顶端的位置,原本应该镶嵌着主珠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斯密斯得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打了开来。
一枚鸽血红的宝石静静躺在里面,流光溢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枚宝石的形状、色泽,甚至连内部流转的微光,都和顾延信后颈那枚红色晶体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把万能钥匙。”斯密斯举起宝石,对着灯光展示,“有了它,你们就能控制那些最忠诚、最不知疲倦的‘士兵’。”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贪婪的喘息。
苏婉音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原来,顾延信背后,是这些洋人买办在提供支持!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该死的声音又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美食诱惑的环境,完美触发“行为艺术家”扮演情境!】
【紧急任务:山楂丸最好吃!】
【人设描述:你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馋嘴农妇,你认为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又大又圆的山楂丸。】
【任务动作:立刻冲上拍卖台,指着那枚红色宝石,大声嚷嚷:“这是俺们村头王大夫搓的大山楂丸!俺要吃!”并作势要抢过来咬一口。】
苏婉音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山楂丸?
还王大夫搓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草泥马。
她知道,这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宝石的机会。
下一秒,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牛,直愣愣地朝着拍卖台冲了过去。
她一边冲,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嘶吼:“山楂丸!大山楂丸!”
全场哗然。
斯密斯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搞懵了,还没来得及让保镖动手,苏婉音已经爬上了拍卖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宝石,口水几乎要流下来,伸出乌漆嘛黑的手就要去抓。
“俺要吃!”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宝石的刹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记忆洪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幽深的地宫,听到了古老的祭祀祝祷。
这枚宝石,名为“髓精”,是苏家用来镇压地宫深处千年毒瘴的核心。
髓精被取走,平衡被打破,毒瘴外泄。
所有从地宫里侥幸生还的人,都会被毒素侵入血脉,身体由内而外地腐朽,直至化为一滩黑水。
这就是所谓“诅咒”的真相!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丢出去!”斯密斯终于反应过来,暴怒地吼道。
两名高大的洋人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婉音的胳膊。
就在此时,大厅角落里,那个烂醉如泥的“落魄账房”似乎被惊醒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三枚沾着油污的铜钱从他指间无声滑落。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一闪而过。
“哐当——!”
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应声碎裂,无数玻璃碴子伴随着尖叫声如暴雨般落下。
灯光熄灭,全场陷入一片黑暗与混乱。
“走!”顾言洲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婉音手腕一翻,挣脱束缚,反手一抄,将装着“髓精”的保险箱精准地揽入怀中,拉着顾言洲就往电梯口冲。
“Bitch!” 黑暗中传来斯密斯气急败坏的咒骂,紧接着,墙壁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洋行大楼猛地一震。
通往楼梯和电梯的所有出口,一扇扇厚重无比的铅灰色金属门轰然落下,将整个拍卖厅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警报声响彻夜空。
苏婉音的心一沉,知道她们被瓮中捉鳖了。
更糟的是,怀里那只冰冷的保险箱里,那枚“髓精”像是被激活了某种程序,突然开始急剧升温。
一股灼人的热量透过铁皮,狠狠烫在她的掌心。
她疼得闷哼一声,摊开手掌。
黑暗中,一串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不断跳动着的诡异坐标,被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皮肤上,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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