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炸响的前一瞬,顾言洲动了。
他那只平时用来把玩古董核桃的手,指节暴突,猛地扣住那张能坐十二人的红木大圆桌边缘。
伴随着一声木料崩裂的闷响和令人牙酸的低吼,数千斤重的实木桌面竟被他单臂掀起。
红木带着沉重的风压,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横亘在众人面前。
子弹如暴雨般砸在桌面上,木屑四溅刺痛了皮肤,发出沉闷密集的“笃笃”声。
与此同时,他借势飞起一脚,狠命踹向桌底那个不起眼的青砖支架。
“滋——轰!”
支架碎裂,藏在里面的磷粉火石被猛力撞击,瞬间爆燃。
并没有明火,而是腾起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带着硫磺的焦味,像是一团极速膨胀的棉絮,眨眼间就吞没了整个西花厅,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视线被阻,枪声顿时乱作一团,子弹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走!”
顾言洲一把捞起轮椅上昏迷的顾大帅背在身后,温热的手掌还要去抓苏婉音。
可就在这时,苏婉音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系统无情地拨断了。
【触发逃生任务:被吓疯的呆萌新娘】
【任务描述:这种时候如果不尖叫,怎么对得起你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
请宿主保持高分贝尖叫,并沿途踢碎所有不仅是看到、还要是特定的易碎品。】
【当前环境检测:走廊两侧摆放着顾大帅收藏的明清官窑。】
【失败惩罚:随机截肢。】
去你大爷的随机截肢!
苏婉音原本正在冷静观察撤退路线,被这惩罚逼得眼皮狂跳。
她看着顾言洲伸过来的手,非但没接,反而捂着耳朵,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高频尖叫。
“啊——!我不活啦!太吓人啦!”
这嗓子嚎得凄厉无比,震得耳膜生疼,连正在扫射的士兵都被这动静惊得动作一顿。
顾言洲背着父亲刚冲进侧廊,就看见那个平时“呆萌”的小女人,此刻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往走廊两侧撞。
“别乱跑!”顾言洲急喝。
“我怕!这里有鬼!都有鬼!”
苏婉音闭着眼瞎嚎,脚下却走得极有章法。
她看似慌乱地一脚踹翻左侧第三个梅瓶,光滑的瓷面触感一闪而过,紧接着身体借力旋转,裙摆扫落右侧第五个将军罐,最后更是像发了疯一样,双脚连环乱蹬,将走廊尽头的两个青花大缸踹得粉碎。
“哗啦!哗啦!”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尖锐,与沉闷的枪声形成鲜明对比。
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烟雾边缘。
“疯婆子!别管她,开枪!”沈傲天的副官怒吼。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片青花瓷落地的一刹那,走廊地板下传来沉闷厚重的机括咬合声,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咔——轰隆!”
一道厚达半尺的断龙石闸门,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砸落,带起一阵劲风,正好切在走廊入口处。
两个冲得最快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血腥味瞬间弥漫。
烟尘四起,将追兵彻底隔绝在另一端。
顾言洲愣了一瞬,看着满地狼藉的瓷片,那排列方位——坎一宫,离九宫,震三宫。
这哪里是发疯,这是精准破解了顾大帅当年布下的“九宫锁龙阵”。
这机关唯一的开启方式,就是暴力破坏阵眼上的这些古董。
苏婉音还要接着嚎,顾言洲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带着薄茧,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扛着顾大帅,一脚踹开了走廊尽头的枯井盖板。
“下!”
枯井下不是土,是水,扑面而来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
这里直通津门地下暗河,是顾家最后的保命退路。
三人如下饺子般跳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
顾言洲早已备好了几个羊皮充气囊,迅速给顾大帅套上,自己在前面拖拽,苏婉音在后面扑腾。
顺着暗河漂流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隐约透出一丝惨白的亮光。
那是通往码头芦苇荡的出口。
苏婉音刚要松口气,系统的警告红灯却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致死率99%!】
透过前方微弱的光线,她看见出口处的水面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接应船只,只有一张网。
一张巨大的、几乎封死了整个出口的渔网,网绳上挂着冷冷的水珠。
那个之前跳江逃生的阿水,此刻正蹲在出口的横梁上,手里拽着几根极细的丝线,丝线在微光下闪着寒芒,连接着挂在网上的十几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
那是触发式水雷。
只要他们一露头,触碰到渔网,瞬间就会被炸成碎片。
阿水显然也是算准了这条暗道,正在守株待兔。
顾言洲此时背着父亲,视野受阻,正奋力向着那光亮处游去,眼看距离那张死亡之网不足十米。
不能出声提醒,水下传音听不清,而且一旦阿水发现他们停下,直接拉线也是个死。
苏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技能开启:结构透视(初级)】
眼前的江水瞬间褪去颜色,变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她清晰地看到,在原本平缓的河道底部,因为“金龙号”沉船的残骸阻挡,形成了一股极其隐蔽、却吸力巨大的暗涌。
这条暗涌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避开了出口的浅水区,直接卷向深水区的沉船废墟。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险路。
苏婉音猛地深吸一口气,双腿在水中毫无章法地乱蹬,整个人像是突然抽筋了一样,身体剧烈下沉。
她在水中发出一串咕噜噜的气泡,双手胡乱挥舞,一把死死抓住了顾言洲的衣襟。
顾言洲被这突如其来的拉力带得身形一歪,原本冲向出口的惯性瞬间被打断。
“咕噜!”
苏婉音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肉里,不仅没有借力上浮,反而借着那股下坠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顾言洲连同背上的顾大帅,硬生生地拽向了河道底部那团漆黑冰冷的涡流。
“你……”
顾言洲惊愕回头,只来得及看见苏婉音那张在水中惨白却坚定的脸。
下一秒,那股巨大的暗涌如巨兽张口,瞬间将三人吞噬,强烈的水压挤压着胸腔。
就在他们被卷入深水区的瞬间——
“轰!!”
上方水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阿水引爆了水雷。
巨大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背上,震得苏婉音喉头一甜,差点晕过去,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但好在他们已经进入了深水暗流,厚重的水层抵消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
天旋地转。
三人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被激流裹挟着,狠狠撞向那片阴森的沉船坟场。
四周全是断裂的腐烂船板和尖锐的生锈铁器,在浑浊的水中如同獠牙般若隐若现。
顾言洲反应极快,在混乱中尽力调整姿态,想用背部护住父亲和苏婉音。
然而,一块从沉船上崩裂出来的锐利柚木碎片,正顺着激流,无声无息地刺向他腰间那个维持着三人浮力的羊皮气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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