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藏在一只螺钿漆盒的夹层里。
这只漆盒是她母亲的陪嫁,前世她翻看过无数遍,却从未发现底部那薄如蝉翼的夹层。
或许是地宫那场崩塌震松了老旧的榫卯,让她这双劫后余生的手,摸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缝隙。
指甲轻轻一撬,夹层应声而开。
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
残片边缘断裂得十分突兀,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被强行掰下来的。
上面的纹路古朴,既不是苏家藏品的风格,也不是她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样式。
最诡异的是,它很温热。
不是阳光晒过的暖,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的、仿佛活物般的温热。
苏婉音下意识地想调用那个已经消失的系统。
脑海里空空荡荡,再没有冰冷的机械音回应她。
那种呼之即来的“古物回溯”神技,也彻底沉寂了。
她闭上眼,没有失望,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系统留下的,不只是记忆。
那些无数次被强制灌输的知识,早已化作了本能。
她将残片凑到鼻尖,不再是“看见”过往,而是用最纯粹的嗅觉与经验去分析。
一股极淡的土腥味。
不是寻常的泥土。
里面混杂着微量的朱砂、柏木屑,还有一丝……水银。
这是高规格墓葬里用来防腐的封土。
苏家的祖坟。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她的指尖猛地一凉。
这枚不属于苏家的残片,为什么会沾着苏家祖坟的土?
正当她心乱如麻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言洲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硝烟与腐朽混杂的怪味,风尘仆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城郊的义庄,发现了一窝死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宁。
苏婉音抬眼看他。
“沈傲天的残部。”顾言洲继续道,“有人告密,说他们在那聚集。我带人去围剿,结果连一枪都没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全都死了,死于急性水银中毒。个个手指甲里都嵌着墓土,看样子是群盗墓贼,不知从哪座大墓里放出了要命的东西。”
水银。墓土。
两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婉音的心上。
她摊开手心,将那枚温热的残片递到顾言洲眼前。
“这是刚从我娘的漆盒里找到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匆匆跑进院子,在门口立定敬礼,神色古怪。
“少帅,夫人……府外有个叫吴伯的老人家求见,说是苏家的旧仆。他说……他说苏家祖坟,昨夜被天雷劈了。”
吴伯?
苏婉vina脑中浮现出一个忠厚老实的身影,那是苏家车夫,也是当年灭门惨案中,因回乡探亲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顾言洲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太巧了。
所有巧合碰到一起,就不是巧合,是圈套。
“让他进来。”
顾言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不动声色地对周围的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庭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甚至随意地解开了军装最上方的风纪扣,这个动作让他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从枪套里露出了一截。
苏婉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懂了顾言洲的意图。他在试探。
一个忠仆,面对自家小姐和权势滔天的少帅,只会惶恐。
一个伪装的刺客,看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则会毫不犹豫地拔枪。
吴伯被带了进来。
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背佝偻着,满脸风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与悲痛。
他看到了苏婉音,嘴唇哆嗦着,却没敢上前。
他又看到了顾言洲,以及顾言洲腰间那柄致命的武器,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吴伯那双皲裂粗糙的手。
然而,吴伯没有扑向顾言洲。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姐!”他嘶哑地哭喊道,“老奴对不住老爷的嘱托!苏家祖坟……祖坟里的合葬棺,不见了!”
说着,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封封存完好的信。
“这是老爷当年交给老奴的,他说,若苏家遭逢灭顶之灾,而您又侥幸存活,就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苏婉音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封信的封口上。
那上面,用火漆封着一枚蜡印。
蜡印的图案,与她掌心那枚青铜残片上古朴的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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