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那枚青铜残片传来的温热,仿佛与眼前油布包裹下的信件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从吴伯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封信。
很沉,像是承载了一个人一生的重量。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完好无损的火漆蜡印,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顾言洲上前一步,扶起早已泣不成声的吴伯,示意卫兵将他带下去好生安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婉音手中的信。
庭院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海棠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音没有犹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剥开了边缘的火漆。
蜡印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瞳孔却猛地一缩。
上面空无一字。
纸张泛着一种陈旧的米黄色,质地细腻坚韧,绝非凡品。
可无论她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到半点墨迹。
不是空白。
苏婉音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将信纸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泊、混合着十几种草药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是苏家秘制的药水,专门用来书写最重要的密信。
寻常墨水写在上面,会立刻被纸张吸收,化为无形。
“金石显影液。”她轻声吐出这五个字,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书房里手把手教她调配药剂的画面。
那是只有苏家嫡系传人才会知晓的秘密。
顾言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明白,接下来的事情,绝不能有半点外泄。
“秦锋!”他沉声喝道。
一直守在院外的副官秦锋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立正敬礼。
“少帅!”
“封锁督军府,任何人不得进出。就说我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不见任何访客。”顾言洲的命令简短而决绝,“另外,显影过程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异香,加强内院巡逻,任何试图靠近主楼的人,格杀勿论。”
“是!”秦锋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庭院外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整个督军府的防卫等级瞬间提到了最高。
苏婉音回到房中,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调配显影液所需的瓶瓶罐罐。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将几种药粉按精确比例混合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手一顿,抬起头。
顾言洲不知何时已站到窗边,面色冷峻地看着外面。
片刻后,秦锋的身影出现,他朝楼上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已经搞定。
“一个老园丁。”顾言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寒意,“想趁着换防的空隙翻墙,被暗哨拿下了。”
苏婉音的心沉了下去。督军府,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她不再多想,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手中的药剂里。
当最后一滴液体滴入,烧杯中的药水瞬间从浑浊变为通透的琥珀色,一股清冽如兰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用毛笔蘸取显影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空白的信纸上。
奇迹发生了。
米黄色的纸面上,一行行瘦金体的墨迹如同被唤醒的游龙,缓缓浮现。
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来自她的父亲,苏敬文。
信的内容不长,却看得苏婉音浑身冰冷。
没有藏宝图的下落,没有对家产的安排,甚至没有一句寻常的父女温情。
通篇都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警告。
信中说,苏家世代守护的并非宝藏,而是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血脉的秘密。
苏家的血脉,是开启某座“深海地宫”的唯一生物钥匙,那枚青铜残片,则是钥匙的“匙柄”。
他们是守门人,也是祭品。
一旦血脉与残片结合,去到指定的坐标,就能打开地宫,但开启者也将被地宫的能量场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父亲警告她,若苏家遭逢大难,务必毁掉残片,隐姓埋名,永不提及身世。
绝不能让这个秘密,落在任何人手中。
就在这时,秦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少帅,从那老园丁的指甲缝里搜出来的。”
那是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用兽骨磨成的特种鸽哨。
哨声极尖极细,人耳几乎无法察觉,却能传出数十里远,是用来给最精锐的信鸽下达指令的。
顾言洲接过鸽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渗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敌人显然对苏家的秘密志在必得。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巨大的世界海图,拿起铅笔。
“信里说的坐标是多少?”
苏婉音报出了一串经纬度。
笔尖在海图上迅速移动,最后,在一个位于几国公海交界处的荒僻海域,画下了一个圈。
顾言洲的手指停在那圈上,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婉音,眼神复杂。
“这里……就是当年你父亲所乘轮船,失踪的海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闭环。
苏婉音怔怔地看着那封信,显影液已经快要干透,琥珀色的光泽渐渐褪去。
她正想将信纸收起,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信纸的背面。
等等……
在光线的某个特定角度下,信纸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不是墨迹,而是一种更浅、更规律的印痕。
她下意识地将信纸翻了过来。
在父亲那遒劲字迹的背后,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由无数细小的方块和线条组成的图案。
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文字或密码。
但她的大脑,却在一瞬间读懂了它。
那是代码。
一行她曾经无比熟悉,本以为随着系统解绑就已彻底消失的……系统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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