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与铁锈的气味，混杂着千年古墓般的阴冷，扑面而来。
渔船在巨棺掀起的波涛中剧烈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枯叶。
苏婉音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这不是幻觉。
一具足以装下一头大象的青铜巨棺，就这么悬浮在他们面前，棺身上缠绕的铁链粗如儿臂，在幽暗的海雾中闪着湿冷的光。
“抓稳了！”
顾言洲的吼声在她耳边炸响。
他没有后退，反而从腰间解下一盘精钢绞索，末端的合金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风声，死死咬住了巨棺侧面的一条铁链。
“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
渔船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前拖拽，船头几乎要扎进水里。
苏婉音被这股惯性甩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撞在船舱壁上。
她稳住身形，借着船上那盏昏暗的马灯光，视线死死锁在钩爪咬合的地方。
那里，因钩爪的撞击，一小块青铜表面的锈迹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涂层。
那不是铜锈该有的颜色。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防火大漆，配方是苏家金石修复术中的不传之秘，专门用来封存那些见不得光、碰不得火的古物。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视线顺着那抹暗红往下，就在铁链与棺身连接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被岁月磨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篆体的“音”字。
是父亲的私印。
是父亲当年亲手为她雕刻，说这是她的专属记号。
一瞬间，滔天的酸楚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不是什么前朝遗物，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棺材。
苏婉音猛地摇头，甩开脑中那个最可怕的念头。
父亲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绝笔。
这一定是个信标，一个补给站！
“让开！”
她低喝一声，一把推开正试图收紧绞索、将船靠过去的顾言洲。
顾言洲被她推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婉音像一只灵巧的猫，踩着湿滑的甲板，几步就冲到了船头，双手直接按在了冰冷粗糙的棺身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她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
系统赋予的“瞬间开锁”技能从未如此清晰过。
但这一次，驱动它的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深植于血脉的肌肉记忆。
她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那看似毫无规律的凹槽与凸起间飞快地滑动、按压、旋转。
一、二、三……九。
九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声，从棺身内部接连响起，绵密如雨打芭蕉。
那是父亲曾教她玩过的九轴连环锁，他说过，这是苏家人的钥匙。
随着最后一道机括弹开，沉重的青铜棺盖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向一侧缓缓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尸体，也没有腐朽的气味。
棺内铺着厚厚的防潮油布，静静地躺着两套造型古怪的胶皮衣物，旁边还有两个连接着管线的黄铜头盔，以及一张卷起来的、泛着银光的鱼皮图。
是深海潜水装备。
苏婉？？？？看着那张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鱼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线条，正是通往地宫内部的换气孔分布图。
原来父亲早就为她铺好了这条绝路，或者说，生路。
顾言洲也探过头来，眼神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套潜水服，入手极沉，显然是特制的。
他仔细检查着装备的接缝与气阀，当他的手指划过潜水服的内衬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指尖，在衣领的针脚里，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坚硬的异物。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其挑了出来。
那是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黄铜铭牌，上面用德制微雕技术刻着一行字：顾延之，北洋三期。
顾延之。
是他失踪了十几年的生父的名字。
苏婉音看到，顾言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仿佛被看不见的惊雷劈中。
他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铭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个字上，一遍，又一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滔天巨浪。
两家的长辈……竟然在当年一同筹谋了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马达轰鸣声刺破了海上的浓雾。
三艘漆黑的武装快艇呈品字形，像三支离弦的箭，从雾中爆射而出。
为首的快艇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是汉斯。
“开火！”
他一声令下，三艘快艇上的鱼叉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拖着钢索的巨大鱼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覆盖而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苏婉音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那些代码在她识海中疯狂闪烁，将周围海水的流动轨迹数据化，在她眼前勾勒出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路径。
就在船体被第一发鱼叉贯穿、木屑横飞的瞬间，她捕捉到了左前方三米处，一股因海底暗流而形成的微弱上升气旋。
“跳！”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顾言洲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向船舷。
两人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海。
在他们身体没入水中的刹那，下方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幽绿色的、缓缓旋转的螺旋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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