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震得苏婉音耳膜刺痛,碎石与烟尘瞬间吞噬了打火机的光芒。
世界陷入一片滚烫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被碾成肉泥的剧痛并未降临。
就在断龙石砸落的前一秒,一股巨力猛地撞上她的后腰。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脸颊擦过冰冷的石台边缘,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得下巴生疼。
身后,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以及巨石碾碎骨骼般的恐怖闷响。
“滋啦——”
头顶传来细密的液体喷溅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烧灼皮肉的刺鼻气味。
强碱!
一滴液体溅到她的手背上,剧烈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皮肤迅速泛起红肿的水泡。
黑暗中,她甚至来不及去看顾言洲是死是活,求生的本能已经驱动了身体。
她闪电般从腰间那个一直挂着、看似无用的香囊里,摸出一把细腻的白色粉末。
这是她修复古物时,用来中和酸碱腐蚀的特制药粉。
她没有丝毫犹豫,奋力将药粉撒向空中。
粉末与强碱雾气接触,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被一种类似草木灰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皮肤上的灼痛感也随之减轻。
“唰!”
橘黄色的火光再次亮起,顽强地驱散了黑暗。
顾言洲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的左手死死抵着那扇刚刚落下的断龙石,而在他手与石门之间,卡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黄铜罗盘。
罗盘的外壳被压得凹陷进去,但就是这毫厘之差,为石室留下了最后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正是他用这个罗盘在最后关头制造了缓冲,并将她推了进来。
“别管我。”顾言洲的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骸骨,眼神里是某种决绝,“看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苏婉音的心一紧,立刻将视线转回石台。
顾言洲的目光并非投向金匣子,而是骸骨那只紧握的手。
她凑近了,借着火光,才看清骸骨的指骨内侧,那些细小的骨节上,竟刻着一排排比米粒还小的凹痕。
长短不一,排列有序。
是密电码。
顾言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嘴唇无声地翕动。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茫然与破碎。
“封锁……样本。”他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他们不是寻宝,是来封锁岛上泄露的生化样本。苏伯父引爆了实验室,我父亲……留下来断后,启动了这里的最终封闭机关。”
他们共赴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死局。
苏婉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原来所谓的宝藏,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一个为了掩盖更大灾难的谎言。
那这个金匣子……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这一次,她没有鲁莽,而是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指尖的触感中。
那些看似装饰的繁复纹路,在她脑中迅速拆解、重组成一套精密无比的机械结构。
这是一个感压平衡装置。
开启它的唯一方法,是在匣盖顶部的凹槽里,注入与匣内物品等重的液体。
多一分,少一分,都会触发内里的销毁机关。
而这种古老的机关,最认的“液体”,就是活人的血。
血液的密度与其中微量的金属元素,是独一无二的钥匙。
她睁开眼,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干什么!”顾言洲低吼道。
“开锁。”苏婉音的回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同意。”顾言洲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被巨石压迫的手臂,痛得闷哼一声。
他死死盯着她:“你父亲和我父亲拼了命让我们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放血的!”
他的视线在狭小的石室里疯狂扫视,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石台下方,一根不起眼的、从石壁中延伸出来的细长铜管上。
那是供氧导管。
而此刻,导管的连接处,正因为刚才的震动,有极其微弱的水汽在回流。
“水……”顾言洲的眼睛骤然亮起,“有办法了。”
他示意苏婉音用匕首撬开导管与石壁的连接处。
苏婉音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立刻照做,随着连接处被撬开,一股冰冷的海水“哗”地一下涌了进来,迅速在石台下汇集成一汪浅浅的水洼。
顾言洲让她将金匣子小心地放入水中。
金匣子并未沉底,而是悬浮在了水中。
他让她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将石台上的碎石拨入匣盖的凹槽。
苏婉音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像一块岩石。
随着石屑的增加,金匣子在水中缓缓下沉。
利用水的浮力来抵消重力,再用碎石的重量去模拟血液的重量。
当最后一粒石屑落入凹槽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金匣子平稳地弹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凑上前去。
匣子里没有所谓的解药,也没有任何关于生化样本的资料。
只有一枚鸽子蛋大小、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镜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苏婉音疑惑地拿起镜片,借着火光朝里面看去。
镜片里折射出的,并非她的倒影。
而是一幅微缩的、动态的影像。
影像的视角,正是从他们所在的石室,穿透了那扇刚刚落下的断龙石,望向外面那条他们刚刚游过的引水道。
此刻,引水道里不再是幽绿的海水。
一种黏稠的、散发着诡异黄光的液体,正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渗进来,缓慢而坚定地,填满了断龙石外的每一寸空间。
那不是海水。
那是液态炸药。
断龙石不是为了关住他们,而是为了将他们和这致命的爆炸物……隔离开来。
或者说,是为他们准备的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振动声,顺着石壁,从头顶幽幽地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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