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锐而细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属上刮擦,顺着头顶的通风孔道,幽幽地钻进耳膜。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机关的声音,这是……人为的。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夹杂着德式口音的男声,通过孔道被放大,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
“苏小姐,别来无恙啊。”
是汉斯。
顾言洲正试图撬动电池盒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看来你们找到了我主人的‘老朋友’。”汉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现在,把金匣子里的‘生物钥匙’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生物钥匙?
苏婉音下意识地看向手中那枚水晶镜片。
汉斯他们费尽心机,要找的就是这个?
她将镜片凑到火光前,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镜片里那幅动态的影像,并非简单的投映。
在影像的边缘,那些看似杂乱的微光残影,在火焰的特定角度照射下,竟然组成了一串串极其复杂的链式结构图。
那不是什么钥匙。
那是化学式。
脑海中,前世在考古实验室里研究古代防腐剂配方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那些结构……是用来中和某种剧毒生物碱的!
所谓宝藏,是生化样本。
所谓钥匙,是解药配方。
一个为了掩盖真相,将所有知情人灭口的惊天骗局。
“我只给你们三分钟。”汉斯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别考验我的耐心。”
三分钟。
顾言洲没再理会头顶的叫嚣,他迅速扯下手腕上那块刻着“顾”字的定制金表。
这不是普通的皮质表带,而是由细密的金属丝编织而成,柔韧却极其坚固。
他用匕首撬开表带两端的连接扣,将其拉成一条长长的导线。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早已废弃的旧式蓄电池,那是为早期照明系统供电的。
顾言洲将导线的一端死死缠在蓄电池的正极上,另一端则小心翼翼地,探向断龙石与石壁之间,被他的罗盘卡出的那道微小缝隙。
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想用瞬间的强电流,烧毁控制断龙石的电磁锁。
苏婉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蹲下身,想帮忙,视线却被石台上那具骸骨吸引。
刚才的震动,让骸骨胸前那件早已腐朽的军装内衬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油纸包裹的硬物,从裂口中滑落出来,掉在骸骨的肋骨之间。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个冰冷的油纸包捏了出来。
纸包被蜡封得很好,拆开后,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吾妻婉瑜亲启……”
是父亲写给母亲的信。
一封……没能寄出去的遗书。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飞快地扫过信纸。
“……万没想到,沈副官竟早已叛变。他引狼入室,致我与顾兄陷入绝境。此人野心甚巨,城府极深,切记,日后若遇此人,万不可信……”
沈副官……沈傲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苏婉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温文尔雅,在前世对她百般示好,最后却亲手将苏家推入深渊的男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时间到。”
汉斯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紧接着,头顶那细微的刮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的蜂鸣。
“轰——!”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高压装置被激活的声音。
断龙石外的液态炸药被瞬间引燃,恐怖的热量透过石门传来,整个石室的温度骤然升高。
头顶的石壁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
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混着烟尘,从顶部直坠而下,砸向苏婉音的头顶。
“小心!”
顾言洲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用脊背死死护住她。
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半分退缩。
更多的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下。
他的短路计划失败了。
在被彻底活埋的前一秒,顾言洲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被压得变形的手,摸向断龙石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他猛地扣动了里面的一个扳机。
苏婉音几乎能听到那清脆的机括声。
但石门没有动。
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一空。
整块地板仿佛被人从中间劈开,向两侧翻转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和顾言洲,连同那些坠落的碎石,一起朝着无尽的深渊坠去。
头顶,是石室被彻底压垮的轰鸣,以及液态炸药被引爆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毁灭性白光。
而在他们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隐约传来的水声。
冰冷、咸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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